下面还有一叠文件。
“辞远教育”最近三年的教材出版清单、版税收入明细、学校名录。
我一张一张看过去。
“林舒月编著”的教案系列，目前已经覆盖了全省一百二十多所高中，年版税收入四百三十万。
四百三十万。
是我六年工资的总和。
我把这些文件全部装进我的包。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
我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抱着那箱教案原稿，走出储藏室。
电梯上行到一楼，我穿过大堂走出小区。
六月的傍晚，天还亮着。
空气里飘着粽叶的清香，远处有小孩在放鞭炮。
我叫了一辆车，报了最近的快捷酒店地址。
手机亮了。
陈北辞发来消息：“今晚住哪？我帮你订酒店。”
我没回。
又一条：“明天十点的事，我知道。但我想先跟你谈谈再去民政局。”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
车窗外，路过市一中的校门口。
校门上方挂着大红横幅——“沉着应考，金榜题名！”
门口的公告栏上贴着今年的高考喜报——“热烈祝贺我校与辞远教育强强联合，2026届高考一本上线率再创新高！特别鸣谢金牌讲师林舒月老师！”
林舒月的照片印在喜报正中央，笑得温婉大方。
我移开目光。
车继续往前开。
快捷酒店在老城区，一晚一百三十八块，有独立卫浴和免费WiFi。
我把教案箱子放在床上，坐在旁边，一本一本整理。
翻到第七本的时候，从笔记本里掉出一张照片。
是我和高三六班的合影。
拍摄期是三年前的五月二十，高考倒计时十七天。
照片里，四十二个学生和我站在教学楼前。我站在最中间，穿着一件白衬衫，笑得很灿烂。
前排蹲着的男生女生比着各种手势，有人举着“苏姐无敌”的纸牌。
后排站着的几个男生把另一个男生架在肩膀上，那男生两手拉着一条红色横幅——“高考必胜！六班最强！”
我的手指从每一张脸上划过去。
李思齐，后来考上了北大。
周默然，去了复旦。
赵一诺，清华。
方小禾……
方小禾。
我的手指停在一个女生的脸上。
前排左数第三个，扎着高马尾，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的女孩。
方小禾，那一年高考文科全省第三。
我教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
她现在应该大学毕业了。
我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打开了社交软件。
搜索“方小禾”。
头像是一张侧脸照，签名写着：“人生海海，山山而川。”
最新一条动态是今天发的——
“端午快乐。第一年当老师，第一年送学生进高考考场。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突然理解苏老师当年的心情了。老师，你在哪里啊，我好想你。”
配图是考场外的照片，她穿着红色旗袍裙，手里举着向葵，身后是一群穿校服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