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周建军对视了一眼。
周建军缓缓坐下。
“我……需要消化一下。”他说。
我也需要消化一下。
但我消化不了。
我女儿,那个每天回家就钻进房间、不怎么说话、成绩单上永远吊车尾的女儿——
她背着我们,赢了国际金牌,发了世界顶刊,被院士亲自收为学生。
“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说?”我又问了一遍。
念念看着我。
“因为你们会紧张。你们会每天问我’进展怎么样了’。你们会焦虑,会失眠。我不想你们这样。”
“所以你宁愿让我们以为你是差生?”
“妈。”念念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你哭了两天了,我很内疚。但如果从高一开始让你们知道,你们会焦虑三年。两天和三年,我选了两天。”
我的眼泪“啪嗒”掉在她手背上。
这孩子。
这个傻孩子。
第8章 中秋家宴且忍时
消息没有被我捂住太久。
李婶那张嘴,全小区三天之内就传遍了。
“老周家那闺女考上清华了!”
“不是才276吗?”
“人家是保送的!什么国际比赛金牌!”
邻居们的态度转变之快令人咋舌。
以前碰见我,都是“念念还在补课啊?加油”这种带着同情的语气。
现在一见面就是“林芳啊!你家念念太厉害了!怎么培养的?”
我享受吗?
说实话,享受。
但我真正等的,不是邻居的夸奖。
我等的是中秋节。
九月初,念念去了北京报到。
我和周建军送她去的。清华的校园大得像个公园,那些建筑我只在电视上见过。
陈维远院士亲自来接的念念。
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但精神好得很。
“你就是念念家长吧?”他握着周建军的手,“你们养了个好孩子,国家的宝贝疙瘩。”
周建军嘴唇哆嗦了半天,蹦出一句:“感谢……感谢领导培养。”
我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走的时候,念念送我们到校门口。
“妈,中秋节我不回去了。”
“为什么?”
“课多。但视频可以打。”
“行。”我拉着她的手,“那中秋节家里聚会——”
“我知道你想什么。”念念打断我。
“你知道?”
“你想在中秋聚会上让全家人知道真相,打大姑的脸。”
我没否认。
“但是妈。”念念说,“别着急。”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手里的牌,还不够大。”
“什么意思?”
“等到十月底。”
“十月底怎么了?”
念念没回答。她只是笑了笑,转身跑回校园里。
我站在清华大学的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那条林荫道上。
这孩子,肚子里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我回到家,忍住了。
中秋节的家庭聚会上,建红又在炫耀思涵。
“思涵说大学课程不难,适应得很好。”
“思涵加入了学生会。”
“思涵认识了好几个教授。”
我坐在旁边,一声不吭。
嫂子悄悄问我:“念念那个幼师班开学了吧?适应得怎么样?”
我笑了笑:“挺好的。”
周建军在桌子底下使劲捏我的手。
我知道他憋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