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部《一河锦绣》真是绝了!五星良好市民把古风世情写到了新高度,苏锦这个角色简直太有魅力了,这部小说目前已经写了99861字的内容,故事还在继续连载中,绝对是不容错过的精彩佳作,书荒必看。
一河锦绣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二十一天,王氏来了最后一次。
这一次她没有说废话。推门进来之后在桌上放了一样东西,一张绣了半面的红盖头。针脚细密,绣的是并蒂莲和鸳鸯。苏锦认得这针法,是小禾的手艺。王氏不知什么时候从后罩房里拿走了小禾在练的一块绣片,让人把它做成了一顶新娘盖头。
“这是你的盖头。”王氏说,”四月八那天会盖在你头上,把你送上花轿。到了刘家之后,你就是刘家的人。苏家的账目、薛家的铺子、苏州的货,这些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把盖头留在桌上,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锦姐儿,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比苏家所有人都聪明。但聪明人最大的毛病是,以为聪明能解决一切。”
她走了。盖头在桌上安静地摊着。并蒂莲的图案在午后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眼。
苏锦看着那顶盖头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拿起盖头,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个浅浅的折痕,形状像一张对折过的纸被夹在里面放了一晚上。苏锦拿近了些——极淡的檀香味。薛家后堂点的那种。
王家的人进了薛家后堂。什么时候进去的?通过什么方式进去的?这些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个折痕和那丝檀香,是王氏在告诉她一句话。
我可以进到你的任何地方。包括你认为安全的地方。
苏锦把盖头折好放在一边,铺开纸。当对手用渗透来威胁你,不能只做应对——要让每一次渗透都变成对方暴露更多信息的陷阱。
她写了四件事。所有府外文件移出苏家,存入薛老太太佛堂,除薛家祖孙三代之外无人能进。织户名录和经营数据每人在手一份备份,渗透一个环节也断不了全部信息。后罩房每样东西做好标记,小禾每检查,被动过的全记下来存档,不在王氏面前表露分毫。最后——四月八当众举证的档案,抄本三份分存薛府、码头、宋牙子处。
写完这四道防线之后,苏锦开始给每个涉及的人写指令。每封信只有必要的作命令,没有解释,没有情绪。小禾,每检查标记。秀娘,文件移出苏宅至佛堂。宋牙子(回来后),备份织户名录。阿桂,码头备份。
小禾看着苏锦把这些信一封一封封好,脸色白得像纸。
“小姐,怎么忽然搞这些……”
“因为要打仗了。”
当天晚上,宋牙子从京城方向托人捎回了第一个消息。
他去查季万年的底细只用了三天就摸到了门路。季万年当年在工部做六品主事的时候,经手过一笔修葺河堤的拨款。银子到了一半,堤修了不到三成。剩下一半银子的去向,在工部档案里是一行模糊的小字……”备料耗损”。这是古代官场上最常用的洗钱名目。这件事后来被御史弹劾了,但季万年找到了靠山摆平了,辞官告老算是体面退场。但弹劾他的御史记录还留在京城都察院的档案里,人证也在,当年参与工程的几个工匠现在在京郊做活。
宋牙子在信末写了一行字:这些东西足够让季万年闭眼。如果需要我去找人取证,下一趟我就去京郊。
苏锦把信折好,放在那叠备份文件的最上面。
她知道这件事的分量。一个退休的六品京官在地方上仍然有余威,但他的余威系于一样东西,体面。如果他的旧案被翻出来,他会失去最后那点体面。对于一个在官场里混了一辈子的人来说,体面比命重要。
而苏锦手里,现在握着他失去体面的钥匙。
第二十二天到第二十五天。
这四天是整个故事到现在为止最安静的时期。安静到苏锦自己都觉得不安。
王氏不再来后罩房。王管事待在账房里不出来。苏家的下人们走路都比平时轻了三分,像是知道暴风雨快来了。正院和偏院之间的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压着,闷得人喘不过气。
女儿坊的生意照常。王家绸缎庄的八折促销还在做,客流量确实回升了一些,但秀娘观察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很多在王记买了打折布料的人,转头还是来女儿坊喝茶聊天。买布去王记,玩来女儿坊。时间长了,有人在女儿坊坐了一个下午之后,顺手摸一摸新到的苏州丝绸,然后问:你们这儿这匹多少钱?
“二两六。”
“王记二两四。”
“您摸摸料子。这是苏州沈家的货,纱支密度比市面上高一档。”
客人摸了。然后没有还价,掏银子了。
苏锦在一旁看完这一幕,对秀娘说了一句话:”质量是最后一道防线。价格战会拉走一部分人,但留下来的人更值钱。”
第二十六天。距离四月八还有九天。
宋牙子从京郊回来了。
他带回了一份证词,当年参与修堤的三个工匠之一愿意作证。那个工匠已经六十多了,白发苍苍,在听说有人能把他当年的账目翻出来之后,只说了三句话。第一句:”那些银子本没进过工地。”第二句:”季万年拿了七成。”第三句:”我等了二十年,终于有人问了。”
宋牙子把证词交给苏锦的时候,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怕,是亢奋。他在安阳城跑了十年牙行,从没碰过这个量级的对手,一个退休京官。
“三小姐,下一步怎么做?”
“不做。把这个消息压在手里。让人给季万年放句话,就说有人在查他修堤的事。不用说名字,不用说目的。就让他知道有人在查。”
“这样他就会收手?”
“让他自己去想。不知道谁在查、查到了什么——这种不确定比一张明牌更让人睡不着。”
宋牙子把证词放好。他走之前问了一句:”三小姐,您手上现在有这么多东西。为什么不直接去告官?”
“安阳城的官是谁的人?”
“府衙的周同知是……”宋牙子忽然住了嘴。
“是也姓王吗?”
“是王家的远亲。”
苏锦点了点头。这就是她不告官的原因。王家在安阳城二十年的基不只是商业,他们是本地权力网状的一经纬线。府衙有人,钱庄有人,码头曾经也有人,直到何广把码头那线从王家手里抽了出来。
而苏锦要做的,是一一把王家的线抽掉。不是用刀,是用各自的重心。何广太重规矩,她就给他规矩。季万年太重体面,她就给他失去体面的恐惧。每拔一线,王家的网就松一圈。等她的目标松到足够宽松,苏正源那颗钉子,就能穿过去了。
窗外在下雨。安阳的春雨来得迟,但一旦下起来就没完。雨点打在窗棂上,把远处的灯光洇得模糊。苏锦把小禾叫来。
“小禾,陪我去一趟薛府。我要亲自跟老太太讲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一个关于修河堤的人的故事。”
薛府后堂。薛老太太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苏锦意料之外的事。她让老嬷嬷从佛堂的暗格里取出一本旧册子。册子是发黄的,纸页上记录的都是多年前的旧事,薛老太太年轻时在各家官眷和商贾之间来往的记录,一笔一笔,谁帮过谁,谁欠过谁,谁得罪过谁。其中一页写着两行字。
“周同知,本姓王,过继周家。生母王氏为安阳王家长女。”
苏锦看完,抬头看着薛老太太。
“府衙的周同知,是王家的……”
“是王氏的堂兄。过继出去的王家血脉,但每年中秋都回王家吃饭。”薛老太太把册子合上,”你要是去府衙告状,状子还没递到周同知手里,就先到了王家的饭桌上。”
苏锦的第一个念头:还好没去告官。第二个:周同知既是王家的亲戚,季万年又是被请来做什么的?
薛老太太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
“季万年不在府衙。他的关系在更高层,在布政使司衙门。王家请季万年,不是为了处理安阳本地的。是为了在行业会议上拿到官方的政策支持。他们要拿到的一样东西,叫做……”
“布匹专营权。”
薛老太太看着她:”你连这个都想得到?”
苏锦想得到。王家降价降不过、渠道封不住,最后只剩一条路:找官府要专营牌照,让所有不从王家渠道走的布都变成”不合规”。
如果王家真能拿到这个牌照,那不仅女儿坊要关门,整个安阳城所有不在王家供货体系内的布商都会被打死。
而现在王家距离拿到这个牌照有多远?季万年还没表态。如果苏锦提前让季万年知道了有人在查他的旧案,他就会选择沉默,一个不敢出声的人不会替王家去布政使司走关系。但同时,王家可能已经在通过别的渠道运作这件事。
她必须在九天之内,比婚期还紧迫的时间线,把这件事阻断。
“老太太,您认识布政使司的人吗?”
“安阳不在布政使司的驻地。布政使司在省城。但……”薛老太太顿了一下,”我年轻时认识的一个姐妹,她的儿子现在是布政使司经历司的一个照磨。官不大,但能递得上话。”
“够用了。”
苏锦站起来。她要连夜写一份呈文,不是控诉王家,而是一份政策建议。建议安阳城放开布匹采购渠道限制,鼓励商号直接从产地采购,降低市民生活成本。写完之后让薛老太太转交给布政使司,作为政策商议的参考依据。
她的逻辑很简单:王家去要牌照的理由一定是”规范市场、保证质量”,这是行政垄断的标准话术。但如果苏锦抢在他们前面,用另一套理由把”放开采购渠道、降低市民生活成本”摆在布政使司面前,那布政使司在考虑是否授权专营的时候,至少有一份不同意的参考。
这不是阻止王家。这是在行政部门内部创造反对声音。哪怕只是一句”再议”,就够拖三个月。
三个月。苏锦可以做很多事。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