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什么?”
这句平淡到近乎冷漠的问话,像一无形的冰锥,狠狠扎进了陆寒骁的心脏。
他所有的预设,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在这一刻,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设想过她会哭,会闹,会委屈,会赌气,唯独没有想过,她会是这样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还是舒建国最先反应过来,他看了一眼女儿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一眼这个浑身僵硬、脸色难看的女婿,心里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人都找上门了,不能把人关在门外。
“……先进屋坐吧。”舒建国侧过身,让开了路。
“娘,谁啊?”灶房里传来周玉芬带着疑惑的声音。
不等舒建国回答,她已经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菜走了出来。当她看到院子里那个高大笔挺的军装身影时,手里的盘子都晃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收敛了。
“是……小陆啊。”周玉芬的声音里,客气又疏离,那双审视的目光,像两把小刷子,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这个女婿,她也只在婚礼上见过。两年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在突然找上门来,能有什么好事?
周玉芬把菜往桌上一放,解下围裙,对陆寒骁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坐吧,刚做好饭。没吃饭的话,就一起吃点。”
这只是句客套话,谁都听得出来。
陆寒骁没有动,他的目光,始终死死地锁在不远处的舒雨身上。
“我不饿。”他沉声开口,然后迈开长腿,径直朝着舒雨走了过去。
他每走一步,舒雨都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这个男人身上那种属于军人的、不容置喙的强大气场,让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书。
陆寒骁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
“跟我出来一下。”他用的是命令的口吻。
舒雨没有动,只是抬起头,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舒雨!”陆寒骁的耐心在耗尽,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雨儿,”旁边的舒建国开了口,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跟小陆出去说吧。爹娘也正好有话要跟你娘说。”
舒雨知道,这是养父在给她台阶下,也是不想让他们夫妻俩的矛盾,摆在他们面前难堪。
她合上手里的书,放在桌上,转身走出了院子。
陆寒骁紧随其后。
秋夜的村庄格外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田埂上,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没有交汇。
最后,舒雨在一片收割过的稻田边停下了脚步。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秸秆的清香,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说吧。”舒雨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
陆寒骁转过身,面对着她。月光下,她的脸庞显得愈发素净,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却没有半分他的影子。
一股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像是藤蔓一样缠上了他的心脏。
“那封信,是什么意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以为自己会很愤怒,可说出口,却只剩下一种无力的质问。
“就是信上的意思。”舒雨的回答脆利落,“陆团长,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离婚报告,你尽快打,等批下来,通知我一声,我会回去签字。”
“离婚?”陆寒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上前一步,近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讥讽,“舒雨,你别忘了,当初是你用什么手段嫁给我的!现在说不想要了,就把我一脚踢开?你当婚姻是什么?你当我是什么?”
他以为这番话会刺痛她,会让她露出受伤的神情。
可舒雨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陆团长,那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她轻轻地反问,“两年来,你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你给过我一个好脸色吗?现在我主动成全你,放你自由,去跟你心尖上的林嘉宁双宿双飞,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陆寒骁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口剧烈起伏。
他发现,自己本说不过她。以前那个只会哭哭啼啼、卑微乞求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伶牙俐齿,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在他最不舒服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翻涌的怒火,换了一种策略。
“离婚的事不急。”他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你一个女人家,在外面不安全。现在就收拾东西,跟我回去。”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他主动来接她,还给了她台…
“回去?”舒雨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轻笑了一下,“陆团长,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
她顿了顿,看着他那张写满错愕和不解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不回去。我要留在家里,备考。”
陆寒骁的眉头狠狠一跳。
“备考?”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完全没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备考什么?”
舒雨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灼热而明亮的光芒。
那是一种对未来的、全然的渴望和笃定,是他过去两年里,在她身上从未见过的神采。
她迎着他疑惑的目光,用一种近乎宣告的语气,吐出了两个字。
那两个字,像两颗惊雷,在他混沌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