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书机
一个莫得感情的推书机器

第4章

烧烤店之后,老刘变了。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是那种细小的、只有天天在一起工作才能察觉的变。他不再调侃我吃酸菜鱼了,不再问“你是不是恋爱了”,不再用那种“我看你能撑多久”的眼神看我。

他看我的眼神变成了一种新的东西。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有点像尊重,又有点像羡慕,还有点像——松了一口气。

好像他终于不用替我心了。

周三中午,我在仓库后面的台阶上吃盒饭。老刘走过来,蹲在我旁边,点了烟。

“你那个朋友,”他吐了个烟圈,“还帮你作吗?”

“帮。”

“他用的什么方法?”

“不知道。他说了我也听不懂。”

“你就从来不问?”

“不问。问了也是白问。”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把烟灰弹在地上。

“我以前要是认识这样的朋友,就好了。”

我没接话。他又抽了两口,把烟掐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下午货多,你早点搬完早点走。”

“好。”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临渊。”

“嗯?”

“你那个朋友,还缺人吗?”

我愣了一下。“你想跟投?”

“不是跟投。是想跟他学。”

“学什么?”

“学怎么赚钱。我不贪,不指望翻倍,一年能赚个十几二十万就行。我儿子明年上初中,辅导班一年好几万。我得给他攒着。”

我看着老刘。他今年四十二,头发白了一半,脸上有皱纹,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眼袋。他在物流公司了八年,从普通员工到主管,工资从三千涨到七千。七千块,在这个城市,养活一家三口,勉强够。加上辅导班,就不够了。

“老刘,他不教人。”

“他不教人,那你教我。你跟他学了这么久,总该懂一点吧?”

我想了想。老扁的作,我确实不懂。但老扁说过一句话,我记住了。

“老刘,你信不信运气?”

“什么意思?”

“我那个朋友跟我说过一句话——‘你不是不会,你是不适合自己’。你自己炒,就是靠运气。靠别人,才是靠本事。你找不到靠的人,就别炒。存银行都比自己炒强。”

老刘听了,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别碰?”

“对。”

“那我儿子的辅导班怎么办?”

“辅导班跟没关系。你赚了,你儿子上辅导班。你亏了,你儿子还上辅导班。区别是,赚了你轻松一点,亏了你更累。但儿子还是那个儿子。他需要的是你,不是你的辅导班。”

老刘愣住了。

我这话不是自己想的,是老扁说的。昨晚我跟老扁聊天,聊到老刘的事。老扁说:“你跟他说,别为了辅导班。他儿子需要的是他,不是他的钱。”我当时觉得这话太肉麻,老扁说:“肉麻的话才有用。大道理谁都懂,但没人听。肉麻的话,听了会记一辈子。”

老刘站了一会儿,没说话,转身走了。

晚上回到家,我把这事跟老扁说了。

“他信了吗?”老扁问。

“不知道。他走了。”

“走的时候什么表情?”

“不知道。他背对着我。”

“那你就别想了。该说的说了,听不听是他的事。”

“你好像不怎么关心他。”

“我关心的是你。他亏不亏钱,跟我没关系。你亏不亏钱,跟我有关系。”

“为什么?”

“因为你亏了就会吃泡面。泡面味太难闻了。”

我笑了。

周四,老刘请了半天假。

这是他在公司八年来第一次请假。不是病假,是事假。他说“家里有事”,没说什么事。小王猜是儿子生病了,我猜不是。因为他走的时候脸色很正常,没有那种“孩子生病”的慌张。

下午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沈临渊,这个给你。”他把袋子放在我面前。

我打开一看,是一双皮鞋。黑色的,系带的,皮面很亮。鞋底贴着一张标签,价格没撕——三百九十九。

“这什么?”

“皮鞋。你聚会那天穿。”

“我有鞋。”

“你那叫鞋?你那叫运动鞋。都快磨平了。”

我看着那双皮鞋,又看了看老刘。

“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送你的。”

“不行。你得收。”

“我说不用就不用。”老刘的语气突然硬了,“你帮我省了二十五万,我一双鞋还送不起?”

我愣住了。“我什么时候帮你省了二十五万?”

“你昨天。你说的那句话。‘他需要的是你,不是你的辅导班’。”老刘看着我,眼睛有点红,“我回去想了一晚上。你说得对。我儿子需要的是我,不是钱。我以前总觉得,没钱就对不起他。现在想想,我把钱亏了,才是真的对不起他。”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所以我决定,不了。”老刘说,“以后老老实实上班,该搬货搬货,该攒钱攒钱。辅导班报一个就够了,不报两个。儿子能上就行,不上清华北大也行。”

他顿了顿,又说:“你给我省了二十五万。一双鞋,你别嫌少。”

我拿着那双鞋,站了很久。

“老刘。”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让我把话说第二遍。”

老刘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但眼睛亮了。

晚上,我把皮鞋放在书桌上,拍了张照,发给老扁。

“老刘送的。”

“看到了。”

“他说我帮他省了二十五万。”

“你确实帮他省了。”

“我怎么省的?”

“你用我说的话,阻止了他去股市送钱。他如果自己去炒,大概率会亏。亏多少不一定,但大概率会亏。二十五万是他的首付,他记住了这个数字。所以你说服他的时候,他用这个数字来衡量。”

“那万一他没亏呢?万一他赚了呢?”

“没有万一。他这种人,进了股市就是韭菜。不是因为他笨,是因为他急。急着赚钱的人,一定会亏。你以前也是这样。你不急了,反而赚了。”

我想了想,觉得老扁说得对。

周五,我穿着新皮鞋去上班。

不是故意的,是想试试合不合脚。结果一到仓库,小王就喊:“沈哥,你今天穿皮鞋了!”

“嗯。”

“你要去相亲?”

“不是。”

“那你为什么穿皮鞋?”

“因为……脚疼。运动鞋磨脚。”

小王看了看我的运动鞋,又看了看皮鞋,一脸不信。

老刘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好看。”他说。

“还行。”

“走路别太快,皮鞋磨脚。”

“我知道。”

“晚上回去用湿巾擦一下,把灰擦了。”

“好。”

老刘点点头,走了。

我站在仓库里,穿着新皮鞋,脚下有点紧,但心里很暖。

“老扁。”

“嗯。”

“你猜我今天穿什么鞋了?”

“皮鞋。黑色。三十九码。鞋带系了两遍。”

“你怎么知道?”

“你出门的时候,脚步声变了。皮鞋的声音比运动鞋硬。频率也变了,你走路比以前慢了一点。”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分析?”

“不能。”

我笑了。

股神语录·第12章

老刘送我一双皮鞋。三百九十九块。他说这是谢礼,谢我帮他省了二十五万。我没告诉他,那句话不是我说的,是一台电脑说的。说了他也不信。不如不说。

——沈临渊,第一次收到皮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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