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在宁夏的江西人的《寒潮之后》让我彻底入坑了!科幻末世题材,陆沉的故事太精彩了,看的人很过瘾,在宁夏的江西人大大目前已经写了165312字的内容,喜欢科幻末世小说的书友可以一看,绝对不容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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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兰第二天还是去上班了。
陆沉原本不同意。
昨天晚上她自己说想请假,陆沉以为这件事已经定了。可早上七点半,赵兰换好衣服,从卧室出来,脸上已经化了淡妆,头发也盘好了。
她站在餐桌旁,把一包口罩塞进自己的手提包里,说:“我今天还是去一趟。”
陆沉正往杯子里倒水,动作停住。
“不是说请假吗?”
“昨天是昨天。”赵兰说,“今天柜台盘货,我不去不合适。”
陆沉看着她。
赵兰被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挺直腰。
“你别这么看我。商场又没关门,通知也没下。我今天突然不去,经理肯定问。再说我昨天刚跟同事说今天一起盘货,人家也不好临时顶我。”
陆沉说:“你可以说身体不舒服。”
“我身体好好的,撒什么谎?”
“现在不是讲这个的时候。”
赵兰把包拉链拉上,声音也重了一点:“那现在是什么时候?陆沉,你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候?”
餐桌边安静下来。
陆建国端着粥从厨房出来,没有话。
赵兰看着儿子,眼圈有一点红,但语气仍然稳着。
“我知道你担心。我也怕。可我不能因为怕,就把工作扔了,把同事扔了,把生活全扔了。你爸退休了,你现在工资也不高,家里每个月还要开销。你说备东西,行,我听你的。你说戴口罩,少去地下,我也听你的。可你不能让我从今天开始就躲在家里,等一个还没来的坏消息。”
陆沉握着水杯。
杯壁很凉。
他无法反驳。
因为赵兰说的是普通人的真话。
末世故事里,人们总是在灾难来临前像预知者一样果断辞职、囤货、撤离。
可现实不是。
现实是考勤、工资、同事、领导、房贷、水电费、家里老人、孩子上学、社保和每个月必须花出去的钱。
灾难没有正式宣布前,生活不会自动暂停。
陆建国把粥放到桌上,说:“去可以。晚上和陆沉一起回来。中午别去负一层,吃自己带的饭。三楼后勤楼梯路线再走一遍。遇见发热顾客,别逞能,离远点,让安保处理。”
赵兰瞪他:“你现在也开始训我了?”
陆建国说:“这是条件。”
赵兰张了张嘴,最后没有反驳。
陆沉说:“我送你。”
赵兰这次没有拒绝。
车开到北岭百货后街时,天刚亮透。
商场还没正式开门,但员工通道已经有人进出。几个保洁推着清洁车,两个柜台销售拎着早餐匆匆往里走,卸货区停着一辆送蔬菜的小货车,司机正和后勤人员核对单子。
一切还在运转。
赵兰下车前,看了一眼陆沉。
“你今天别老往我那边跑。被同事看见,我脸上挂不住。”
陆沉说:“我巡楼。”
“你巡楼能不能自然点?别跟检查嫌疑人一样。”
“尽量。”
赵兰叹了口气,拿起包。
她推门下车,又回头说:“我知道你担心。我会小心。真有事,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陆沉点头。
“别犹豫。”
“知道了。”
赵兰转身走向员工通道。
陆沉坐在车里,看着她刷卡进去,直到门关上,才把车开进后街停车位。
他没有进地下车库。
那地方现在在他眼里已经不再只是停车场。
它更像一个天然的陷阱。
封闭、低矮、回声重,车辆之间全是盲区。一旦发生恐慌,出口会堵,灯光可能会灭,感染者如果出现在里面,很难第一时间判断数量和位置。
上午十点,北岭百货开门。
今天入口处多了两块新的提示牌。
【请佩戴口罩进入商场】
【如您出现发热、咳嗽、乏力等症状,请暂缓进入人员密集场所】
提示牌很新,边角还没撕净。
可门口的客流并没有明显减少。
人们戴着口罩排队测温,拎着环保袋,推着购物车,表情比前几天更焦虑,却依然按照生活惯性走进商场。
陆沉站在一楼入口旁边,协助工作人员维持测温秩序。
每当额温枪“滴”一声,他都会看一眼数字。
三十六点五。
三十六点八。
三十七点一。
三十六点四。
大多数人正常。
但每一次数字接近三十七点三,工作人员的手都会下意识一顿。
人类对危险的敏感度,已经开始被这些数字训练出来。
上午十一点左右,三楼女装区客流开始增加。
赵兰所在的柜台主卖中老年女装,最近正好换季促销,加上节前采购,客人不少。
赵兰戴着口罩,站在货架前给顾客介绍一件深红色羊毛外套。
“这个颜色衬气色,您皮肤白,穿着不显老。”
顾客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身边还跟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像是母女。女人在镜子前试了试,满意地点头。
“你们这边有没有更厚一点的?我过几天要去北边看亲戚。”
赵兰说:“有,我给您拿一件加绒款。”
她转身去库房取货。
刚走到后面,就听见柜台外传来一阵咳嗽声。
一开始很轻。
接着变得剧烈。
赵兰脚步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过去。
柜台前又来了一个顾客。
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米色大衣,头发扎得很精致,手里拉着一个小行李箱。她戴着口罩,但口罩被咳嗽震得一下一下起伏。她一只手扶着柜台边缘,另一只手捂着口,像是气不太够。
赵兰本能地往前走了半步,想问她怎么了。
然后她想起陆沉的话。
发热。
咳嗽。
畏光。
情绪异常。
距离。
赵兰停住。
她隔着两三米问:“您好,您是不舒服吗?”
米色大衣女人摆摆手,声音有些哑。
“没事,嗓子。”
赵兰看了一眼她手边的行李箱。
“您刚下车?”
女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嗯,刚从海州回来。”
海州。
这两个字像一针,轻轻扎进赵兰耳朵里。
她手指下意识收紧。
“海州?”
女人把口罩往上拉了拉,语气里有些不耐烦。
“怎么了?海州回来就不能买衣服了?”
赵兰马上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明显。
她让声音尽量自然。
“不是,就是最近海州那边新闻多,路上辛苦吧。”
女人脸色不太好看。
“我就是出差,昨天晚上高铁回来的。现在到处查,烦死了。进小区查,进商场还查。发个烧就跟犯人一样。”
发烧。
赵兰的心猛地一沉。
她仍然站在原地,没有靠近。
“您发烧了?”
女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眉头皱了起来。
“低烧,三十七度多。可能路上冻着了。你们这儿不是测温了吗?我进来的时候也没拦我。”
赵兰看向她额头。
女人额头有汗。
不多,但在冬天的商场里,不正常。
“您要不先去休息区坐一下?我帮您叫工作人员。”
女人立刻不高兴了。
“什么意思?你也要赶我走?”
“不是赶您,是您身体不舒服,先休息一下比较好。”
“我就买件衣服,买完就走。”
女人伸手去翻货架。
赵兰看见她手背很红,指节处有几道细小划痕,不知道是行李箱刮的,还是别的什么。
赵兰心里越来越不安。
她没再争辩,而是往旁边退了一步,悄悄按下柜台下面的呼叫铃。
这是商场给柜台配的内部呼叫器,平时用于叫安保或楼层主管处理。
按完后,她拿出手机,给陆沉发了一条消息。
【三楼柜台,顾客海州回来,咳嗽低烧,情绪不好。】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秒,陆沉回复:
【别靠近。我上来。】
赵兰把手机扣在柜台上。
米色大衣女人已经拿起一件外套,对着镜子比划。
“这个多少钱?”
赵兰保持距离:“吊牌价八百九,今天七折。”
“有没有小一码?”
“有。我让同事给您拿。”
赵兰转头对旁边的年轻女销售小周使了个眼色。
小周还没看懂,走过来问:“赵姐,怎么了?”
赵兰低声说:“别靠太近。她不舒服。”
小周一听,脸色变了。
“发烧?”
“可能。”
小周下意识看向那个女人。
女人从镜子里捕捉到她的眼神,立刻转身。
“你们什么意思?我就是买衣服,你们一个个看我什么?”
她的声音变大,引得旁边几名顾客看过来。
赵兰立刻说:“您别误会,我们只是关心您的身体。”
“关心?”女人冷笑,“你们是怕我有病吧?”
这句话一出,周围顾客立刻往旁边退。
那个正在试深红外套的中年女人把衣服脱下来,递给女儿,压低声音说:“我们先不买了。”
她女儿也有些紧张,拉着母亲往外走。
米色大衣女人看见这一幕,情绪明显更差。
“跑什么?我又没传染病!”
她猛地咳嗽起来。
咳得弯下腰,一只手死死抓住柜台边缘。
小周往后退了一步。
赵兰也退了半步,但她没有完全走开。
她怕女人突然倒下,也怕她冲向其他顾客。
这种矛盾让她很难受。
以前做销售,顾客不舒服,第一反应是倒水、扶人、叫同事帮忙。现在她却必须先考虑距离、口罩、接触、风险。
米色大衣女人咳完,抬起头。
她的眼睛有些红。
“灯怎么这么亮?”
赵兰心里一紧。
畏光。
女人抬手挡了一下头顶射灯,呼吸开始急促。
“你们这灯能不能关一下?”
小周声音都变了:“赵姐……”
赵兰努力让自己冷静。
“您先别动,我帮您叫商场医务室。”
商场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医务室,只有一个急救箱和一张简易床。
但她必须先稳住对方。
女人却忽然把手里的外套扔到地上。
“我说了,我没病!”
声音尖锐。
周围顾客彻底散开。
有人拿出手机拍。
赵兰脑子里闪过陆沉说过的话。
不要围观。
不要激怒。
不要近距离接触。
不要犹豫。
她立刻对小周说:“把顾客往外带,别让人围着。”
小周点头,声音发颤地招呼旁边顾客离开柜台区域。
女人看见人都在躲,情绪彻底失控。
“你们凭什么这么看我?我就是发烧!我就是从海州回来!我没做错什么!”
她猛地推了一把柜台上的衣架。
几件衣服掉在地上。
赵兰下意识想去扶,被自己硬生生忍住。
就在这时,陆沉到了。
他从后勤楼梯出来,没有跑得太明显,但速度很快。身后跟着小刘和楼层主管。
陆沉第一眼先看母亲。
确认她站在安全距离外,没有被抓伤、没有摔倒。
然后才看向米色大衣女人。
“女士。”陆沉开口,“请您先冷静。”
女人转头看他,眼睛里满是血丝。
“又来一个保安?你们要把我抓起来?”
“没人抓您。”陆沉说,“您现在身体不舒服,我们帮您联系医护。”
“我不去医院!”
这句话近乎尖叫。
“不去医院……医院全是人,全是发烧的人……我不要去……”
陆沉捕捉到这句话。
她去过医院?
或者在海州见过医院情况?
“您从海州回来前,去过医院吗?”陆沉问。
女人脸色变了。
“没有。”
她回答得太快。
陆沉没有问。
他只是抬手,让小刘和楼层主管不要靠太近。
“把周围顾客疏散到外侧。暂时关闭这个柜台区域。”
楼层主管有些迟疑:“关闭柜台?”
陆沉看了他一眼。
楼层主管咬了咬牙,立刻去做。
米色大衣女人看到他们开始拉开距离,呼吸越来越急。
“你们真把我当病人?”
她突然抓起柜台上的金属衣架,朝最近的小周砸去。
小周惊叫一声。
陆沉往前一步,抬手挡开衣架。
衣架砸在他前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女人趁机往外冲。
她没有朝陆沉冲,而是朝人群方向冲。
陆沉从侧面切过去,挡住她的路线。
“停下。”
女人抬头看他,嘴唇颤抖,口罩已经被咳嗽弄歪。
她的眼神还没空。
里面有恐惧,有愤怒,也有被人群排斥后的羞辱。
她不是感染者。
至少还不是。
她只是一个发着烧、从高风险城市回来、被所有人用怪物眼神看着的人。
可就在陆沉判断她还没有彻底危险的一瞬间,她突然张嘴咬向他的手腕。
动作很快。
也很突然。
赵兰在旁边惊呼:“陆沉!”
陆沉前臂后撤,同时用另一只手抓住女人肩膀外侧,把她往旁边转。小刘拿着钢叉冲上来,却被陆沉喝住。
“别顶脖子!”
小刘慌忙改角度,用钢叉顶住女人肩部。
女人挣扎,哭喊,咳嗽,尖叫。
“放开我!我没病!我没病!”
陆沉用扎带固定她双手时,心里并没有轻松。
因为这一次和负一层那个男人不同。
她更像是被恐惧到崩溃的普通人。
可她确实咬了。
哪怕没有咬到。
只要她咬了,现场性质就变了。
几分钟后,派出所和急救被通知。
商场三楼女装区临时封控。
柜台区域外拉起警戒带,顾客被引导到另一侧通道离开。广播里仍然不能说真实原因,只说:
“因局部区域设备检查,请顾客听从工作人员引导。”
设备检查。
又是设备检查。
赵兰站在后面,脸色白得吓人。
陆沉走过去,第一句话是:“有没有碰到你?”
赵兰摇头。
“没有。”
“被她咳到没有?”
赵兰迟疑了一下。
“离得有点近,但我戴着口罩。”
陆沉皱眉。
“你先去员工休息室,洗手,换口罩。外套先别穿了,单独装袋。”
赵兰没反驳。
她这次是真被吓到了。
小周在旁边哭。
“赵姐,她刚才是不是要咬人?她是不是那个病?”
赵兰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只说:“先洗手。”
急救人员到得比前两天更慢。
二十五分钟。
他们到的时候,米色大衣女人已经被控制在柜台旁的地面上,双手被扎带固定,嘴上临时用毛巾和口罩挡住,防止她继续咬人。
她的情绪一会儿激动,一会儿低落。
有时哭着说自己没病。
有时又捂着眼睛说灯太亮。
医护人员测体温。
三十九点二。
问她有没有海州旅居史。
她沉默。
问她有没有去过医院或接触发热人员。
她开始哭。
最后,在医护和警察反复询问下,她断断续续说出了一些信息。
她确实刚从海州回来。
她丈夫在海州出差期间发热,被带去过医院。
她陪同去过一次发热门诊。
医院人很多,有人咳嗽,有人被警察带走。
她丈夫后来被隔离,她因为没有明显症状,被要求居家观察。
但她没有留在海州。
她买了高铁票,回到了北岭。
她说自己只是害怕。
害怕一个人在海州。
害怕丈夫被隔离。
害怕公司问责。
害怕自己被关起来。
害怕所有人把她当传染源。
所以她回来了。
听到这里,楼层主管脸都白了。
小刘低声骂了一句。
陆沉没有骂。
因为他知道,这样的人不会只有一个。
恐惧会让人逃离。
逃离会带着病毒走得更远。
她不是恶人。
但她可能带来了更糟糕的东西。
警察带走她前,陆沉问了一个问题。
“你丈夫被谁咬过吗?”
女人抬起头,眼神茫然又恐惧。
“我不知道。”
她哆嗦着说:
“他在医院排队的时候,旁边有个人突然扑过来咬护士。大家都在跑。我拉着他也跑了。他说手疼,我以为是被撞到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捂住脸。
“我真的不知道。”
没人说话。
急救人员把她送上担架,戴上防咬护具。
女人哭声被护具挡住,变成含混的呜咽。
她被推走时,三楼很多员工站在远处看。
没人敢靠近。
赵兰坐在员工休息室里,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杯壁被她攥得很紧。
陆沉站在门口。
“我让老王给你请假。你今天先回家。”
赵兰抬头看他。
“那你呢?”
“我还得留着配合登记。”
“你也接触了。”
“我戴了手套,没被咬。”
“那也接触了。”赵兰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不能每次都说自己没事。”
陆沉沉默。
赵兰看着他,眼眶红着,却没有哭。
“陆沉,我今天才明白一件事。”
“什么?”
“你让我离那些人远一点的时候,我觉得我懂。可真站在那里,看见一个人咳嗽、发烧、害怕,被所有人躲开,我又觉得她可怜。”
她低头看着杯子。
“然后她要咬你。”
赵兰的手指慢慢收紧。
“我现在不知道该可怜谁了。”
陆沉没有立刻说话。
这就是灾难前期最残酷的地方。
病毒还没让街上全是感染者。
可它已经开始改变普通人看待彼此的方式。
一个咳嗽的人。
一个发烧的人。
一个从高风险地区回来的人。
一个害怕被隔离而逃走的人。
他们可能是受害者。
也可能是传播链的一环。
“先回家。”陆沉说。
赵兰看了他一会儿,点头。
下午三点,北岭百货三楼女装区临时闭店消。
商场对外说明是:
柜台设备故障与局部环境消。
员工群里,管理层反复强调:
不得私自拍摄。
不得对外传播。
不得发表未经核实信息。
如有询问,统一回复“顾客身体不适,已妥善处理”。
陆沉看着这些通知,没有说话。
他把今天的事件记录在自己的手机备忘录里。
时间。
地点。
症状。
海州旅居史。
发热门诊接触史。
畏光。
高热。
试图咬人。
未造成咬伤。
赵兰近距离接触,已回家观察。
记录完,他给秦峥发消息。
【三楼出现一例,高热畏光,海州返回,曾陪同丈夫去发热门诊。试图咬人,未咬到。已送医。】
秦峥依旧没回。
他又发给高远。
高远隔了十几分钟回复:
【这已经不是零散个案了。你妈接触了?】
【近距离说话,戴口罩,未接触体液。】
【回家观察。你也观察。别再觉得没破皮就一定没事。】
陆沉看着最后一句。
别再觉得没破皮就一定没事。
这句话比前几天更重。
傍晚,赵兰在家给陆沉打电话。
“我到家了。你爸让我洗澡换衣服,衣服装袋了,口罩扔了。水也喝了。你满意了吧?”
陆沉站在商场后勤通道里,听见她还能用这种语气说话,心里松了些。
“体温呢?”
“三十六点六。”
“晚上再量。”
“知道。”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赵兰声音低了些。
“儿子。”
“嗯。”
“今天那个女人……她会怎么样?”
陆沉看向通道尽头。
那里有一扇防火门,门后是员工楼梯。
“我不知道。”
赵兰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她丈夫在海州医院被人咬了,是不是就……”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
陆沉也没有接。
因为他们都知道答案可能是什么。
赵兰轻声说:“她其实也挺可怜的。”
“嗯。”
“可是她差点咬你。”
“嗯。”
“这世道要是真变成这样,人还怎么分好坏?”
陆沉没有回答。
电话那头传来陆建国的声音:“让他忙,别聊了。”
赵兰说:“你爸催我挂电话。”
陆沉说:“听我爸的。”
赵兰哼了一声。
“你们爷俩现在倒是一伙。”
电话挂断。
陆沉把手机放回口袋。
后勤通道里很安静。
远处卖场的促销音乐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防疫广播。
“请广大顾客保持安全距离,科学佩戴口罩……”
陆沉忽然觉得,这条广播已经不像提示。
更像某种迟到的叮嘱。
晚上八点,北岭百货再次提前闭店。
这一次,理由仍然是全面消。
但员工们都知道不是。
有人在群里偷偷问:
【三楼那个是不是海州回来的?】
很快,消息被管理员撤回。
随后群里弹出通知:
【请全体员工不信谣、不传谣,不得传播顾客隐私及不实信息。】
陆沉看着屏幕。
不实信息。
顾客隐私。
经营秩序。
公共防护。
这些词都没有错。
可当它们堆在一起的时候,真相反而变得越来越模糊。
晚上九点半,陆沉回到家。
赵兰已经睡下了。
不是睡着,是被陆建国强行赶进卧室休息。
餐桌上给陆沉留了饭。
陆建国坐在客厅,桌上放着体温计、酒精、口罩和一本旧笔记本。
笔记本上写着三行字。
赵兰:36.6
陆沉:未测
陆建国:36.4
陆沉看着那本子。
“开始登记了?”
陆建国说:“从今天开始,每天早晚两次。”
陆沉点头,拿起体温计。
测完。
三十六点五。
陆建国记下。
然后他说:“你妈今天吓着了。”
“我知道。”
“你也吓着了。”
陆沉没有否认。
陆建国合上笔记本。
“今天那个人如果真是从海州带回来的,那北岭已经不是看新闻了。”
陆沉坐到餐桌边,拿起筷子。
饭还是热的。
陆建国继续说:“后面会越来越近。”
陆沉低声说:“嗯。”
电视没有开。
屋子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车辆驶过的声音。
陆沉吃着饭,忽然想起那个米色大衣女人被推上担架时的眼神。
恐惧。
委屈。
崩溃。
还有一点点茫然。
她到最后也不明白,自己只是想回家,为什么就成了别人眼里的危险。
可病毒不管这些。
它不判断善恶。
不看理由。
不分可怜不可怜。
它只要入口。
只要伤口。
只要一次隐瞒、一段旅程、一次咳嗽、一口撕咬。
晚上十点二十七分,陆沉的手机终于震动。
秦峥回消息了。
只有一句话:
【海州那边不止一例。你们商场那人,尽量别再接触后续。】
陆沉盯着屏幕。
过了几秒,又一条消息进来。
【从现在开始,别把任何发热咬人事件当个案。】
陆沉坐在餐桌旁,慢慢放下筷子。
客厅另一头,陆建国看了过来。
“怎么了?”
陆沉抬头。
“秦峥回消息了。”
“他说什么?”
陆沉沉默了一秒。
“他说,海州不止一例。”
陆建国没有说话。
窗外的北岭市依旧安静。
万家灯火还亮着。
楼下有人遛狗,有人倒垃圾,有人在单元门口打电话。
世界看起来还没有变。
但陆沉知道,那个女人拉着行李箱从海州回到北岭的那一刻,有些东西就已经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