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数月,林牧打造的肥皂生意彻底火爆,红火程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先前仅靠老张头妻子一人摆摊售卖,本供不应求、忙得脚不沾地。林牧顺势扩张,在城南、城北增设两处固定摊贩,分流售卖。
作坊产能直线飙升,从往产五百块肥皂,稳步涨到一千块,每月纯利从三四两,直接攀升至七八两白银。
牢狱一众狱卒,每月能安稳分得五六百文铜钱。这份收入,远超昔赵德胜掌权时,他们铤而走险收取的黑钱。
最关键的是,来路净、安稳踏实,无需提心吊胆、惧怕追责查办。
往总爱挑事闹事的王虎等人,彻底安分收敛。真金白银的安稳收益,比任何说教管束都管用。
囚犯刘四,更是一跃成为作坊核心骨、顶梁人物。
他做事勤恳踏实、心思灵巧,私下反复琢磨改良工艺,摸索出多处细节优化。往皂液中添入适量蜂蜜,洗后肌肤温润顺滑;晾晒时覆盖细密纱布,隔绝落灰杂质,让肥皂品相规整光滑。
刘四的用心与能力,林牧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能之人,必然重用,但身处乱世官场,知人亦需防人,绝不可毫无保留、放任大意。
林牧私下特意叮嘱老张头:“刘四天赋出众、手艺精良,但肥皂核心配方,务必严格拆分把控,绝不能让他掌握全套工艺。”
老张头连连点头,郑重应下:“林头儿放心,属下一直分寸有度,每次只安排他负责单一工序,完整配方、原料配比,他一概不知。”
“往后他在牢中一举一动、行事表现,你每月定时向我单独汇报。”
“明白!”
内部隐患被提前扼,可真正的风波麻烦,终究还是找上门来。
麻烦不在内部疏漏,而在外部觊觎。
一午后,林牧正在作坊清点库存、核对货品,老张头神色慌张、步履匆匆闯入。
“林头儿,外头来了一位贵客,执意要见您!”
“何人?”
“是一位自京城远道而来的赵姓商人。”
京城商人?
林牧眉头微蹙,心底暗自警惕。他一介小小牢狱代典狱长,身居偏远县城,京城富商登门拜访,定然无事不登三宝殿。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四十余岁的富商缓步走入作坊。他身形富态、面色白净,身着华贵绸缎锦袍,指间佩戴温润碧玉扳指,一身行头尽显身家不菲、底气十足。
赵商人目光肆意扫视简陋作坊,眼底藏着几分轻慢,脸上却挂着客套笑意。
“林典狱长,久仰大名。”
林牧无心虚与委蛇,神色淡然,直入正题:“赵老板专程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赵商人嘿嘿一笑,不绕弯子,抬手从宽大衣袖中取出一方精致布包,轻轻搁置桌面。
布包解开,一堆银光闪闪的白银赫然呈现,晃得人眼花缭乱。
“区区五百两薄礼,还请林典狱长笑纳。”
“我今登门,只为一桩好事——高价买断您手中的肥皂配方。”
五百两白银!
一旁的老张头骤然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缩。他劳碌半生,从未见过如此巨额银两,这般天价财富,足以让寻常百姓几辈子衣食无忧。
面对足以撼动普通人心智的巨款,林牧神色未变,目光平静扫过银锭,又落回赵商人身上。
“不卖。”
脆利落两个字,直接打破了赵商人的预想。
赵商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难以置信。
“林典狱长,您三思!五百两绝非小数目!”
“您身居微职,一年俸禄寥寥无几,辛苦数年,也挣不到这般身家!何必固执己见?”
林牧轻轻摇头,语气坚定,毫无松动余地。
“赵老板,肥皂配方,千金不卖,万金不换。”
此话一出,赵商人脸上的客套彻底消散,面色瞬间阴沉下来,气场陡然变冷,带着京城权贵商人的威压与威胁。
“林典狱长,做人留一线,后好相见。”
“你不过是一介小小牢头,执意得罪我这京城商户,对你往后仕途、子,没有半点好处!”
林牧迎上他的施压目光,神色从容、不卑不亢。
“赵老板,我本就身居微末,无官无势,自然也无甚可失去、可忌惮的东西。”
软硬皆行不通,赵商人死死盯着林牧数息,眼底戾气暗藏。
最终只余下一声冰冷冷哼,他利落收起桌上银锭,转身拂袖离去。
行至作坊门口,他脚步一顿,回头冷眼瞥来,语气森冷。
“林典狱长,咱们后会有期。”
赵商人扬长而去,老张头急得手足发麻、连连搓手,满心惋惜又惶恐。
“林头儿!那可是整整五百两白银啊!您怎么就直接回绝了?”
林牧随手拿起一块成品肥皂,指尖轻轻摩挲,眸光深邃冷静。
“老张头,你太小看这门生意了。”
“肥皂的市场,远超你的想象。”
“整个大明疆域,数千万万户百姓。哪怕只有一成人家愿意购买,薄利累积,便是数百万两的庞大商机。”
“区区五百两,就想买断一门源源不断的摇钱树?他本是把我当成了愚笨可欺的傻子。”
数百万两!
老张头瞠目结舌,瞬间失语,大脑一片空白,这般天文数字,是他毕生不敢想象的体量。
“可林头儿,那赵商人临走放话,语气不善,此番结怨,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怕是很快就会找上门来报复!”
“我知道。”
林牧放下肥皂,从容擦净双手,眼底锋芒暗藏。
“正因如此,我们必须提前布局,做好万全准备。”
自此,林牧连夜布置,定下三重稳妥后手,层层设防、滴水不漏。
第一手,配方拆分,分段管控。
他将完整肥皂配方精准拆解为三道独立工序:原料甄选与比例配比、高温熬制皂化、加盐析出与晾晒定型。
三道工序交由三名不同囚犯单独负责,各司其职、互不涉,无人能掌握全套秘方。
刘四虽手握最核心的皂化工序,却不知原料配比、最后析出关键步骤,即便有心泄密,旁人也无法复刻出同等品质的肥皂。
第二手,权责分割,互相制衡。
原料采购全权交由老张头负责,生产制作由刘四主导,对外销售由林忠把控。
三人各管一环,互不窥探、互不知晓核心细节,彼此牵制、彼此约束,从源杜绝秘方外泄、私下勾结的风险。
第三手,官府备案,官方兜底。
林牧亲自前往县衙,正式备案“林氏作坊”,登记肥皂制作工艺,标注为自家祖传秘方,受县衙官方庇护。
但凡有人恶意仿冒、造假侵权,县衙可依法追查惩处、严厉打压。
周知县看完备案文书,忍不住含笑赞叹。
“你这小子,心思缜密、步步周全,做事越来越老练稳妥。”
“大人谬赞,不过是求一份安稳自保。”
话音落下,周知县收起笑意,神色凝重压低声音提醒。
“不过这名京城赵商人,我略有耳闻。此人财力雄厚、人脉广阔,与刑部一众官员往来密切、渊源颇深。”
“你今断然拒他,已然结下仇怨,往后怕是少不了风波麻烦。”
刑部!
林牧心头瞬间一凛,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
赵商人、刑部人脉、京城势力……
背后之人,必然是孙敬!
“多谢大人提点,属下必定谨慎行事,多加防备。”
该来的风波,终究躲不过。
半月转瞬即逝,麻烦如期而至。
集市之上,突然涌现出一批打着“林氏正宗”招牌的廉价肥皂。
这批假货做工粗劣、色泽发黑,质地松散遇水即碎,毫无品质可言。
百姓不知情,纷纷购入尝试,用过之后劣感爆棚、骂声四起。
一时之间,林氏肥皂积攒的良好口碑轰然崩塌,连带着正宗肥皂也惨遭牵连、无人问津。
老张头的妻子急匆匆赶来,满脸气急败坏、满心委屈。
“林头儿!出事了!有人恶意仿冒咱们的牌子,售卖劣质假货!”
“这些假货质量极差,百姓全都误以为是咱们家的东西,到处诋毁谩骂!我这几一块正宗肥皂都卖不出去!”
林牧神色平静,毫无慌乱之色。
赵商人心狭隘、阴狠记仇,这般恶意抹黑、低价仿冒的卑劣手段,他早已提前预料。
“可查到售卖假货之人?”
“是城东新来的摊贩,姓钱!不用想也知道,背后指使的,绝对是那个京城来的赵商人!”
“你先稳住此人,不要打草惊蛇、贸然揭穿。”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即刻前往县衙,递状告状,依法维权。”
周知县接到诉状,当即派遣衙役火速查办。
衙役迅速抓获摆摊售假的钱姓摊贩,稍加审讯,对方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当场全盘招供。
一切皆是赵商人暗中指使,假货由其提供,售卖一块便可抽取两文提成,专门用来抹黑林氏肥皂口碑。
证据确凿、事实清晰,周知县当即下令抓捕赵商人归案。
可等衙役赶至商行,早已人去楼空。
赵商人嗅觉敏锐、提前跑路,商行大门紧闭,踪迹全无、逃之夭夭。
最终,此案只能依规处置:惩处钱姓摊贩、罚银五十两、尽数收缴销毁所有劣质假货。
案子看似了结,可真正的始作俑者依旧逍遥法外。
老张头满心愤懑、咬牙切齿:“这赵商人实在太过狡猾!察觉到风声不对,居然提前逃窜!”
林牧神色淡然,并无意外之感。
能结交刑部官员、游走官商两界的人物,绝非等闲之辈,心思缜密、行事谨慎,绝不会轻易留下把柄、坐实罪名。
“跑了无妨。”
林牧看向窗外,眸光愈发深邃。
此番造假抹黑、商业打压,看似是赵商人的私人报复,实则是朝堂势力博弈的开端。
赵商人只是台前棋子,真正藏在幕后、控一切的人,才是真正的大敌。
孙敬。
甚至,是比孙敬层级更高、权势更大的人物。
林牧脑海中飞速翻阅前世记忆中的明史记载。
正德年间,垄断盐铁暴利生意的富商,背后无一例外,都站着朝堂顶级权贵。
赵商人、盐铁生意、刑部人脉、京城背景。
四条线索层层交织、环环相扣,指向的早已不止区区一个六品主事孙敬。
最终的源,极有可能是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的大宦官——刘瑾!
这张盘踞朝堂、深蒂固的庞大利益巨网,已然悄然笼罩到自己的身上。
林牧将这份忌惮与警惕深深藏于心底。
如今的他,羽翼未丰、基尚浅,尚且没有硬碰的资本。
但他心知,隐忍只是暂时,清算终会到来。
夜色沉沉,夜深人静。
林牧独坐桌前,静心盘点当月作坊收支。
受假货风波、口碑抹黑影响,生意停滞数,本月纯利六两七钱,较上月略少五成。
他收好账本,提笔在白纸之上,落下一行冰冷刺眼的字迹:
赵商人、盐铁、刑部、刘瑾。
目光死死盯着这串名字,久久未曾移开。
“但终有一,我会亲手撕开这张暗黑巨网,清算所有仇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