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书机
一个莫得感情的推书机器

第2章

赵建国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半。

今天是周清晏上任第一天,按照县里的惯例,上午开部大会宣布任命,下午熟悉各个部门,跟几个重要部门的负责人分别谈话,晚上是接风宴,这一套流程走下来,起码得到晚上九点以后。

他现在去找周清晏,本见不到人,等晚上吧。

赵建国从餐厅站起来,转身朝卧室走去,推开门,看到那张一米八的大床。

床单是徐青青上个月新买的,浅灰色,真丝的,花了小两千,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两个枕头并排放在床头。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徐青青和齐雄文在这张床上的画面。

“。”

他骂了一声,扭头就走。

次卧在北边,平时基本没人住,曹文婷偶尔过来住一晚,房间不大,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衣柜,一张小书桌,简单净。

赵建国把门关上,窗帘拉上,倒在床上。

床板硬邦邦的,跟主卧那张软床没法比,但他现在觉得这张硬板床比什么都舒服。

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又折腾了一整天,精神高度紧绷,现在一松懈下来,困意就像水一样涌上来,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

赵建国摸到手机,按亮屏幕,晚上七点半。

他睡了将近五个小时。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

他拿冷水拍了拍脸,穿上外套,拿着手机出了门。

小区门口有个卖煎饼果子的小摊,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赵建国以前早上经常在她这儿买早饭。

“赵哥儿,今天休息啊?”大姐一边摊煎饼一边打招呼。

“嗯。”赵建国应了一声,没多说。

“老样子?加肠加蛋?”

“加肠就行。”

煎饼果子做好,赵建国扫了码付了钱,提着塑料袋往小区外面走,一边吃一边走,走到路口的时候,煎饼果子吃完了,他把袋子扔进垃圾桶。

新邻酒店。

县里的定点接待饭店,离这儿不远,骑车十分钟。

他骑着电车过去,到了新邻酒店门口,赵建国在马路对面找了个花坛边坐下来。

酒店门口停着几辆县政府的车,车牌号他都认识,一辆是县长的,一辆是常务副县长的,还有两辆是县委办的公务车。

接风宴还没散。

他掏出手机,刷了一会儿新闻。

本地新闻推送了一条消息:邻水县新任县委书记周清晏今到任。

他点进去。

新闻配了一张照片,是今天上午部大会的现场照,主席台上,周清晏正襟危坐,面前摆着话筒,正在讲话,照片拍得很正式,但她那张脸实在是太出众了,在一群中年男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赵建国把照片放大,仔细看了看。

就是她,五官精致,眉眼清冷,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挽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练和冷艳。

新闻往下翻,是周清晏的简历。

周清晏,女,汉族,1987年11月生,江省临江人,2008年6月加入中国共产党,2010年7月参加工作,天海大学经济学硕士研究生毕业。

2010年7月——2012年9月,古城市委组织部部二科科员。

2012年9月——2014年3月,古城市委组织部部二科副科长。

2014年3月——2016年5月,古城市谷水街道党工委副书记、办事处主任。

2016年5月——2018年7月,古城市民政局党组成员、副局长。

2018年7月——2020年10月,古城市清河县委常委、副县长。

2020年10月——2022年3月,古城市清河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2022年3月——2024年5月,省商务厅综合处处长。

2024年5月起,任邻水县委书记。

赵建国把这份简历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2010年毕业参加工作,到现在2024年,十四年,从科员到县委书记,正处级。

他掰着指头算了算。

科员到副科,两年。

副科到正科,一年半。

正科到副处,两年出头。

副处到正处,四年不到。

每一次提拔都踩在点上,一步都不耽误,一步都不浪费。

这种履历,不是光有能力就能做到的,他在政府办了五年,太清楚体制内的晋升逻辑了,能力强只是基础,上面没人,再强的能力也是白搭,像周清晏这种火箭式提拔,背后没有硬关系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最后这一步,从省商务厅综合处副处长直接空降到县里当县委书记。

省直机关的副处长是副处级,县委书记是正处级,这一步跨的不光是级别,更重要的是从省直机关到地方主官,这是完全不同的赛道,能走通这条路的人,背后站着的能量,他想都不敢想。

他关掉新闻,把手机揣回兜里,盯着马路对面酒店门口那几辆车,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么一个背景通天的女人,要是知道被他睡了,还被他传染了一身脏病……

弄死他都是轻的!

他坐在花坛边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越想心里越没底。

想了半天,他突然站起来,脖子一横。

怕个鸟!

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人是他睡的,病是他传染的,该认就得认,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躲是躲不掉的,他要是不说,等周清晏自己查出来,那才是真的死路一条。

说了,起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赵建国重新坐下来,点了烟,慢慢等着。

九点二十分。

酒店门口有了动静。

先是几个工作人员快步走出来,在门口站好位置,然后玻璃门被推开,一群人从里面鱼贯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县长韩保民,五十出头,矮胖身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的公务笑容。

他旁边就是周清晏。

周清晏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白天部大会上的深色西装,而是一身藏蓝色的职业套裙,领口别着一枚银色针,头发依然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正侧头听韩保民说话,时不时点一下头。

两人身后跟着三个副县长,再往后是县委办主任、政府办主任,还有几个重要部门的负责人,财政局、发改委、公安局的一把手都在。

一群人站在酒店门口,又是一轮握手寒暄。

韩保民握着周清晏的手,笑着说了一句什么,周清晏笑着回了一句,两人握完手,韩保民转身上了二号车。

接着是常务副县长、几个副县长,依次跟周清晏握手道别。

赵建国蹲在花坛边上,看着周清晏应付这些场面,跟每个人握手的时间都差不多,笑容的弧度也差不多,不冷也不热,恰到好处,一看就是常年在这种场合里泡出来的,举手投足间滴水不漏。

所有人都上了车,周清晏才转身走向停在一旁的一号车。

黑色奥迪,车牌号北D00601。

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周清晏弯腰上了车,车门关上,车辆发动,车灯亮起,缓缓驶离酒店门口,

他腾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路边,跨上自己那辆半新不旧的电瓶车,钥匙一拧,油门拧到底,

电瓶车发出一声闷响,蹿了出去。

幸好九点多的街道上车不算少,一号车开得并不快,四五十码的速度,赵建国的电瓶车勉强能跟上,

车队沿着建设路往东开了大概一里地,拐进了一条辅路,在一栋楼前停了下来。

赵建国远远地刹住车,一只脚撑在地上,看着前面的动静。

这是一家宾馆,六层楼,外立面刚翻新过,门口挂着新邻宾馆的牌子,宾馆紧挨着县政府大院,从后门出去步行到县委办公楼也就三五分钟,县里用来安置暂时没有住所的交流部,一般都是住这儿。

司机下了车,拉开后座车门。

周清晏从车里出来,跟司机说了句什么,司机点点头,把车停到一旁的车位上。

周清晏独自朝宾馆大门走去。

他把电瓶车往路边一靠,拔了钥匙,深吸一口气,大步跟了上去。

赵建国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宾馆大厅。

大厅不大,装修是那种老派的官家风格,米黄色的大理石地面,深棕色的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一幅本县书法家题的“宾至如归”,前台两个服务员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周清晏已经走到电梯口了,手里拿着一张房卡,另一只手正准备按电梯按钮。

赵建国嗓子发紧,急忙叫道:“周……周书记!”

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了一下,两个服务员同时抬起了头。

周清晏转过身来,看到赵建国的一瞬间,脸色像被人泼了一盆红颜料,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翻涌着愤怒、羞耻、痛恨,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却又拼命的压制着。

看到周清晏的表情,他心里咯噔一下,大厅里还有服务员。

新邻宾馆是县里的定点接待点,这俩服务员见惯了县里的领导,各个部门的头头脑脑她们基本都认识。要是周清晏在这儿发作起来,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明天一早整个县委县政府就全知道了。

他急中生智,嗓门提高了一度,脸上堆出恭敬的表情:“周书记,我是政府办的小赵,赵建国!我有工作要向您汇报!”

说着,他快步朝电梯口走去。

周清晏死死地盯着他,口起伏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的房卡被她攥得几乎要折断了。

电梯“叮”的一声响了,门缓缓打开,周清晏冷冷地收回目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说。”

声音不大,但那股子寒意让他后背一凉。

他走到周清晏身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周书记,我是真有重要事情向您汇报。”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声说的:“关系您生命安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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