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书机
一个莫得感情的推书机器

第3章

周清晏的脸色一变,刚才还是愤怒和羞耻交织的红,听到“生命安危”四个字,那张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了下去,变得铁青。

她没再说话,抬脚走进了电梯。

他心里一松,赶紧跟了进去。

周清晏猛地转过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来,冷冷说道:“滚下去。”

赵建国连忙解释:“周书记,我是真有要紧事情向您汇报,请您相信我,您让我说完了,要要剐随您便,但这件事您必须得知道。”

周清晏盯着他看了两秒,口的起伏更剧烈了:“自己爬楼梯,不要跟着我。”

赵建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不是拒绝见他,是不想跟他待在一个封闭空间里,他松了口气,连忙点头:“行,行,我爬楼梯,您在哪个房间?”

周清晏没理他,伸手按了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周清晏那张铁青的脸消失在门缝里。

赵建国盯着电梯上方的楼层显示,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最后停在了十八楼。

他苦笑一声,转头朝楼梯间走去。

走到楼梯间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里的电梯。

他可以坐电梯上去,周清晏先上去了,又不知道他坐的是什么,他坐电梯到十八楼,出来就说是爬楼梯上来的,谁能证明不是?

但这两个方式,意义不一样,周清晏让他爬楼梯,他就真去爬楼梯,这叫听话,也代表了领导的权威在他心里的地位,他坐了电梯上去骗她说爬的,很容易被拆穿,那他在周清晏眼里就是个满嘴跑火车的骗子,后面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现在是求活命,求活命就得有求活命的态度。

赵建国推开楼梯间的门,开始往上爬。

楼梯间里是声控灯,他脚步重一点,灯就亮一层。一层十六个台阶,每层中间有个转角平台,十八层就是将近三百个台阶。

他一步两级,往上冲,也不知道是不是聚宝盆改造了身体的缘故,他跑得飞快,腿不酸气不喘,一层一层地往上蹿,爬到十八楼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才用了三分钟出头,身上只是微微有点气喘。

赵建国站在十八楼的楼梯间门口,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爬得太快了,身上连汗都没怎么出,这副样子去见周清晏,人家能信他是爬楼梯上来的?

他咬了咬牙,转身又冲了下去。

从十八楼冲到一楼,又从一楼往上爬。

这一次他用了全力,每一步都蹬得楼梯噔噔响,膝盖抬得老高,胳膊甩得飞起,爬到十楼的时候,气息开始粗了,爬到十五楼的时候,心跳得像擂鼓,后背出了一层汗,爬到十八楼的时候,他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服湿了一片。

他喘了几口气,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了十八楼的走廊。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边是一扇扇房门,赵建国一边走一边看门牌号,1806、1808、1810……一直走到走廊尽头,1818号房。

房门虚掩着,露着一条两指宽的缝,应该是周清晏给他留的门。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抬手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进。”

里面传来周清晏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推门进去。

房间是个套房,外面是个小客厅,沙发、茶几、电视柜,布置得跟普通酒店差不多,但档次明显高出一截,周清晏站在茶水台前面,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在往杯子里倒水。

她换了一双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

赵建国正准备往里走,周清晏一抬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就在那里不许动!”

赵建国脚步一顿,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口,反手把门关上。

周清晏放下矿泉水瓶,转过身来,双手抱在前,整个人靠在茶水台边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厌恶眼神看着他。

“什么事,赶紧说,说完赶紧滚。”

他苦笑一声。

“书记,这件事很重大,请您先做好心理准备。”

周清晏冷冷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讥诮:“还有什么事,比你实名举报自己岳母贪污更让我震惊的?”

他愣了一下,这件事她这么快就知道了?

转念一想也正常,曹文婷是县纪委副书记,被自己女婿实名举报,证据确凿当场查获,这种案子在县里绝对算得上爆炸性新闻,周清晏今天上任第一天,肯定有人把这件事当成“县情”汇报给她了。

不过她只提到了举报曹文婷,没说别的,也就是说,他得了爱滋病和梅毒的事,周清晏还不知道。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

“这件事,关系到您的身体健康。”

周清晏的脸色猛地涨红,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猛地站直了身体,手指着赵建国,声音都在发抖:“你什么意思?”

赵建国一看她这反应,知道她误会了,以为自己是在关心他昨晚上刚刚变成女人的事,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种事怎么开口?

直接说“周书记,我有爱滋病和梅毒,昨晚我把这两种病都传染给你了”?

他怕周清晏当场把他从十八楼扔下去。

周清晏见他吞吞吐吐的样子,脸上的怒意更盛,冷冷地吐出一句话:“不说就滚。”

他心里哀叹,躲是躲不掉了,低着头,声音沉重:“周书记,前段时间单位组织了体检,今天早上刚出的检查结果。”

周清晏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是聪明人,赵建国只说了这一句,她脸上的怒意就开始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又像是在拼命抗拒那个预感。

她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铁青:“什么病?”

赵建国抬起头,看着周清晏,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我老婆出轨,在外面染了脏病,传染给了我。”

他看到周清晏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急忙加快了语速,先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我今天上午之所以举报曹文婷,就是因为她作为纪委副书记,明明知道她女儿出轨染病,不仅不公正处理,反而帮着她女儿打压我,要让我净身出户,甚至要利用纪委的权力来处理我,我说的这些,纪委那边都有笔录,您可以核实。”

他把这段话说得又快又清楚,是给周清晏打预防针。

先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摆出来,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在外面乱搞染的病,而是被老婆坑了,同时也让周清晏有个心理缓冲,把徐青青和曹文婷牵扯进来,不至于听到那两个病名之后,所有火力全部对准他。

周清晏的手紧紧攥着茶几边缘,指节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低又沉:“快说!”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声音沉重:“爱滋病,还有梅毒。”

周清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是形容,是真的白了,像一张被抽了血的白纸,连嘴唇上的血色都在一瞬间褪得净净,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手慌乱地抓住了茶几的边缘才勉强稳住。

茶几上的水杯被碰倒,水洒了出来,顺着桌面淌到地上。

赵建国见状,赶紧快走两步,伸手想去扶她。

“你给我站住!”

周清晏猛地抬起手,掌心对着他,声音尖利得几乎变了调。

他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惭愧的看着对方。

周清晏保持着那个姿势,手臂直直地伸着,手掌对着他,像是在抵挡什么可怕的东西,急促地喘息着,口剧烈地起伏,脸上的表情像打翻了的调色盘,震惊、恐惧、愤怒、绝望、悲痛、屈辱,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定格成一种近乎麻木的空白。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出。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他听到周清晏的呼吸声,又急又浅,她的手还保持着那个阻挡的姿势,但整个手臂都在发抖。

他心里七上八下,来之前他就知道会是这个场面,但真到了眼前,看着这个白天还在主席台上从容自若的女书记变成这副模样,心里还是忍不住发虚。

他猜不到周清晏接下来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是把他骂个狗血淋头,还是直接打电话叫人来抓他,还是……

沉默持续了大概一分钟,周清晏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但脸上的惨白没有褪去,手慢慢放下来,扶住了茶几边缘,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站稳。

他趁机开口,声音尽量放稳:“我查过了,这两个病可以进行阻断治疗,七十二小时内服用阻断药物,是有一定概率能阻断成功的。”

周清晏没说话。

赵建国硬着头皮继续说:“HIV暴露后预防,梅毒暴露后预防,都是在七十二小时内有效,越早用药效果越好,我查过资料,只要正确用药,HIV的阻断成功率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梅毒更高,接近百分之百。”

他把“接近百分之百”几个字语气加重,强调一切都有挽回的机会!

周清晏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已经全部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抬起手,指向门口:“你给我出去。”

他心里一紧,连忙说:“周书记,如果您不方便去医院,我可以想办法把阻断药拿过来,市里的医院应该就有,疾控中心也有,我……”

“滚!”

周清晏终于绷不住了,这一声怒吼像是从腔最深处炸出来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震得茶几上的水杯都颤了一下。

她的眼眶红了,死死地盯着赵建国,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只困兽。

赵建国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个女人,三十七岁,正处级,天之骄女,十四年从科员到县委书记,履历光鲜得能亮瞎人的眼,今天是她上任第一天,上午部大会,下午谈话,晚上接风宴,整个县城都在看着她,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成为这个县最有权力的人。

可现在,他却在对方最风光的时候一把把她拽了下来。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周书记,阻断药的事您随时可以联系我,我先出去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出去,又轻轻把门带上,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脑子里乱糟糟的。

周清晏没有劈头盖脸地骂他,没有歇斯底里地砸东西,没有打电话叫人来抓他,能在这个年纪坐到这个位置的女人,果然不是一般人。

换成普通女人,听到自己被传染了爱滋病和梅毒,恐怕早就崩溃了,周清晏也崩溃了,但她崩溃的方式是把所有人都赶出去,然后自己一个人消化。

这份定力,赵建国自认做不到,但定力归定力,事情还是得解决。

阻断药的窗口期只有七十二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个小时,剩下不到五十个小时,周清晏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吃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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