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京城贵女圈里忽然传起了闲话。
说沈家二房的姑娘攀上了闵安侯府,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商贾之女,定过亲,被退过婚,还敢妄想嫁进侯府。
说话的人嘴上不饶人,语气句句带刺。
“蘅姐姐也是不容易,等了那么多年,最后等来一封退婚书……”
沈芙坐在茶楼上,与人闲聊时“不经意”地提起。她语气温柔,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得意。
流言传到沈家旧宅。
青禾气得直跺脚:“肯定是芙姑娘在背后嚼舌!姑娘,你不生气?”
沈蘅坐在桌前翻账册,头也没抬。
“嘴长在别人身上,随她们去。”
“可是——”
“你气坏了,她们又不疼。何必。”
青禾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九月下旬。崔氏房中。
“顾夫人要去护国寺上香,沈蘅也会去。”崔氏压低声音,“到时候你也在场,想办法让沈蘅在顾夫人面前失态。”
沈芙攥着帕子,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娘,那要怎么做?”
崔氏冷笑:“她出身商贾,没见过大场面。随便激几句,她自己就露怯了。”
“好。”
“别做得太明显,让人看出来反而不好。”
沈芙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同一时期。安王府书房。
安王召来暗卫首领。
“沈蘅与顾家,到什么程度了?”
“顾夫人对她很满意,已邀约多次。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定亲了。”
安王沉默良久。
沈蘅只是个商人之女,嫁进顾家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不能再让她继续接近顾夫人。”安王放下酒杯,“想办法,让顾夫人觉得她不合适。”
“到什么程度?”
“不必伤及性命。意外落水,当众出丑,或者让她‘恰好’遇见什么不该遇见的人。”
“是。”
暗卫退下。
安王独坐窗前,这步棋,不能让她搅了。
九月末,护国寺。
秋高气爽,上香的香客络绎不绝。
顾夫人、姜雪吟、沈蘅三人刚到大殿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喊——
“顾夫人!”
“二弟妹!蘅儿!真巧啊。”
崔氏带着沈芙,笑语盈盈地走过来。
顾夫人眉头微皱,但来者是客,不好说什么。
“太傅夫人也来上香?”
“是啊顾夫人,真是巧了。”崔氏笑着说,“不如一起?”
顾夫人没接话,但也没拒绝。
沈芙走到沈蘅身边,挽住她的胳膊,语气亲热。
“蘅姐姐,你也来上香啊,是求姻缘吗?听说从前定的是裴家?就是那个……后来没成的?”
她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旁边的人听见。
“听说你等了好些年,真是痴情。可惜了。”
“可惜”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沈蘅看了她一眼,平静道:“过去的事了,没什么可惜的。”
顾夫人在一旁听见,看沈芙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沈芙还想再说,崔氏使了个眼色,她不甘地住了口。
午饭后,顾夫人与姜雪吟在禅房休息。
沈蘅想到后山看看桂花,青禾跟在身后。
山道不陡,两旁种满了桂花树,香气浓郁。沈蘅走在前面,青禾在后面叨叨。
“姑娘,你说芙姑娘今天是不是故意的?”
“嗯。”
“那您怎么不——”
话没说完,沈蘅脚下一滑。
青禾惊呼,伸手去扶。沈蘅稳住身形,没摔倒,但脚踝崴了一下,疼得她皱了皱眉。
“姑娘,这路怎么这么滑?”
沈蘅低头看去。石阶上撒了一层细沙,不仔细看本注意不到。
她的心一沉。
不是意外。
还没等她站起来,山道另一头走来一个陌生男子。
二十来岁,穿着半旧的青衫,笑嘻嘻的。
“这位姑娘好生面善,可是在哪见过?”
他越走越近,眼神在沈蘅身上上下打量。
青禾挡在前面,声音发抖:“你、你站住!别过来!”
沈蘅面色不变,扶着青禾站起来,脚踝一阵刺痛。
“退后。”她冷冷道。
“姑娘别怕,我就是想跟你聊聊——”
“青禾,喊人。”
“救命啊!有刺客!”
青禾扯开嗓子喊。
山道空旷,声音传出去很远。寺中的僧人闻声赶来,随行的护卫也冲了过来。
男子脸色一变,转身就跑,几下就钻进了林子,不见了踪影。
顾夫人和姜雪吟闻声赶来,脸色都白了。
沈蘅坐在路边,脚踝肿了,但神色镇定。
“怎么回事?”顾夫人蹲下来查看她的脚。
“有人在山道上撒了沙,还有陌生男子搭话。青禾喊人,他跑了。”
顾夫人站起来,脸色沉得像锅底。
不是意外。
两件事同时发生,摆明了是有人要害她。
姜雪吟蹲在女儿身边,手在发抖。
“蘅儿,你没事吧?”
“只是崴了脚,没事。”
“吓死我了……”
“娘,别怕。”沈蘅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拍了拍。
当傍晚。护国寺禅房。
顾夫人命人查问,但暗卫早已撤走,查不到头绪。
崔氏和沈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崔氏心虚,怕牵连自己,连招呼都没打就溜了。
顾夫人对姜雪吟说:“蘅儿今受惊了。这事我会查清楚。”
姜雪吟道谢,心里又怕又怒。
沈蘅坐在一旁,脚踝上了药,用布巾裹着,已经不那么疼了。
“蘅儿,你怕不怕?”顾夫人看着她。
“不怕。”
沈蘅抬起头,目光平静。
“该来的躲不掉。”
顾夫人看着她,心里暗暗点头。
当夜里。闵安侯府,顾夫人房中。
“夫人,今这事……”嬷嬷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是意外。”顾夫人放下茶盏,“有人不想让蘅儿嫁进顾家。”
“会不会是太傅府那边?”
顾夫人冷笑。
“崔氏还没那个胆子。背后还有人。”
她沉默片刻。
“不管是谁,蘅儿这个儿媳妇,我要定了。”
“夫人不再看看了?”
“不用看了。那姑娘有胆有识,遇事不慌,配得上衍之。”
“那太傅府那边……”
“不必理会。”
当深夜。安王府书房。
暗卫首领跪在案前,低声禀报。
“沈蘅没有大碍。顾夫人……反而更看重她了。”
安王沉默良久。
手中的茶盏搁在桌上,没有摔。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的月亮。云层遮住了月光,院子里一片漆黑。
“沈蘅那边,暂时动不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就从别处入手。”
暗卫首领抬头。
“顾家不止一个顾夫人。”安王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让崔氏想办法,让沈芙在顾世子面前多露面。顾衍之的态度,才是关键。”
“是。”
暗卫退下。
安王独坐窗前,端起酒杯,慢慢饮了一口。酒液辛辣,他的目光沉沉。
这盘棋,还没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