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平行世界,洪武二十五年的应天府,紫禁城。
关于太子妃常氏之死的分析,一字一句,像一把钝刀,在所有人心里来回地割。
奉天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面色铁青,目光阴沉得可怕。
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攥得死紧,骨节泛白,指甲掐进掌心,掐得鲜血直流,可他浑然不觉。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响着天幕刚才说的那些话。
“吕氏,或者其他想要谋害太子妃常氏的人,不需要自己动手。她只需要利用太医院的制度漏洞,通过‘把柄控制’的方式,让被控制的太医在关键时刻‘推一把’。”
太医院的制度漏洞。
把柄控制。
被控制的太医。
朱元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想起常氏的死,洪武十一年十一月,生下朱允熥后十二天,薨。
他信了太医的话,以为那是产后体虚,以为那是天命难违。
可现在天幕告诉他——那可能是人祸,可能是有人买通了太医,在常氏的产后用药中做了手脚。
可常氏死了,已经死了十四年了。
十四年,尸骨已寒,证据早已湮灭。
就算他想查,又能查出什么来?
那些药方还在吗?
那些药材还有留存吗?
那些给常氏看诊的太医,还在人世吗?
朱元璋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可常氏的事查不了,标儿的事呢?
标儿是今年四月才薨的,到现在还不到一年。
标儿的脉案还在,标儿的用药记录还在,标儿看诊的太医还在——那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而且,天幕说过——除了太子妃常氏之外,朱标的死也是存疑的。
朱元璋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寒光一闪。
他不知道标儿的死是否真的有问题,他不能确定。
但他必须确认,他必须把每一个太医都揪出来,一个一个地审,一个一个地查。
如果标儿的死真的有问题,如果真的有太医被收买、被威胁、在标儿的药里做了手脚——那么,所有人,都得死。
不光是那个动手的太医,所有太医,所有太医院的人,所有跟太医院有关的人——都得死。
朱元璋的目光越过跌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朱允炆,越过面色铁青的蓝玉,越过那些神色各异的藩王——望向殿门外。
殿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四合,一片阴沉沉的灰。远处的街巷里,隐隐传来甲胄碰撞声、马蹄声、士兵的吆喝声。
京营的兵马正在调动,锦衣卫的番子正在倾巢而出,整个应天府,正被一张巨大的网笼罩起来。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口了。
“来人。”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可那沙哑里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寒的冷厉,像是一把生了锈的刀,从刀鞘里缓缓拔出,刀刃上的铁锈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寒光凛凛的刃口。
奉天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连滚带爬地从殿外冲进来,他刚才已经出去了一趟,带着锦衣卫去东宫将吕氏拿下,又调了兵马包围所有文官的府邸。
刚回来复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陛下又在喊人。
毛骧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咚咚作响。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整个人跪在那里,腿肚子都在打颤。
可他不敢有半点迟疑,声音洪亮地应道:“臣在!”
朱元璋望着跪在面前的毛骧,目光阴沉如墨。
他没有立刻开口,就那么沉默地看着毛骧,看了很久。
那沉默像一座大山,压在毛骧身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终于,朱元璋开口了。
“给咱将太医院所有太医——全部拿下。”
他的声音不高,可那声音里的寒意,冷得像是从九幽里吹出来的阴风,冻得奉天殿内所有人都打了一个寒噤。
毛骧浑身一颤,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地上,他重重叩首:“臣遵旨!”
可他还没来得及起身,朱元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冷、更厉。
“不只是太医——太医的所有家眷,父母、妻儿、兄弟、仆从——全部给咱控制起来。一个都不许漏,一个都不许跑。”
毛骧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艰涩的吞咽声,他重重叩首:“臣遵旨!”
朱元璋的目光望向奉天殿外那片阴沉沉的天,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天幕说话,又像是在对那已经死去的儿子说话。
“天幕说,常氏的死可能有问题。常氏死了十四年了,查不了了。可标儿——标儿今年才薨的,还不到一年。标儿的脉案还在,标儿的用药记录还在,标儿看诊的太医还在。”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沉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可那低沉的音调里,分明带着一股让人心碎的东西。
“标儿薨的时候,咱在跟前。咱看着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看着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弱,看着他——就那么没了。”
“太医跟咱说,是风寒,是水土不服,是舟车劳顿。咱信了,咱他妈的信了。”
朱元璋的声音忽然拔高,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老狮子发出的咆哮。
“可天幕告诉咱——那可能是人祸!可能是有人买通了太医,在标儿的药里做了手脚!可能是有人——害死了咱的儿子!”
他的膛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而粗重,像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
他的眼眶发红,眼中布满了血丝,可那血丝底下,分明有水光在闪烁。
可他忍住了。
他朱元璋,这辈子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罪都受过,什么屈辱都忍过。
他讨过饭,做过和尚,打过仗,过人,从一个小小的士兵,一步一步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他以为自己已经刀枪不入,以为自己已经百毒不侵,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被任何事情击倒。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那一刀捅得又深又狠,捅进了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他儿子的命。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死死地压了下去。
他的脸色重新变得冷硬,目光重新变得阴厉,像一块被磨得锋利的石头,冰冷、坚硬、不留余地。
朱元璋望着跪在地上的毛骧,一字一句道:
“给咱逐一排查,每一个太医,每一个太医的家眷,每一个跟太医有关的人——全部给咱查清楚。”
“查他们的家族中是否有人遇到天幕所言之事,有没有人设过赌局,有没有人欠下巨额债务,有没有人被人用女色引诱,有没有人卷入商业——有没有人,被人握住了把柄。”
毛骧的额头抵着石板,冷汗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水渍。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不敢有半点迟疑:“臣遵旨!”
朱元璋的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冷,越来越厉,像是一把刀在磨石上反复地磨,磨得刀刃发出刺耳的声响。
“查他们的往来账目,查他们跟朝中哪些官员有往来,查他们跟东宫哪些人有过接触,查他们这些年开过的每一张方子、用过的每一味药材——全部给咱查清楚。”
他的目光阴冷如刀,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骨髓都冻住的寒意。
“咱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太医,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咱的眼皮底下搞鬼。咱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太医,被人买通、被人威胁、被人握住了把柄——在咱儿子的药里做手脚。”
他顿了顿,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轻,却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扎得人心里发慌。
“若有。”
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那么——所有太医,都给他陪葬吧。”
奉天殿内,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句话。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不是那个动手的太医,不是那几个被收买的太医——是所有太医,全部太医,整个太医院,每一个人。
殿内的文武百官,面色各异。蓝玉跪在武将队列中,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意凛然。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骨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掐得鲜血直流。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太医院,把那些太医一个一个揪出来,一个一个审,一个一个。
文官们则是面色惨白,浑身发抖。他们中有的人跟太医院有往来,有的人跟太医是旧交,有的人曾经请太医看过病、开过药。
他们不知道那些太医有没有问题,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会不会被牵连出来——他们只知道,陛下动了心,而且这个心,谁也拦不住。
朱允炆跌坐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吕氏,天幕说,常氏的死,吕氏是最大的获益者。
天幕说,太医可能被人收买,在常氏的产后用药中做手脚。
天幕说,那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计划,在作上是可行的,在风险上是可控的,在后果上是完美的。
他不知道他的母亲有没有做过那些事,他不敢想。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如果常氏的死真的是吕氏做的,如果太医真的是被吕氏收买的,那么现在陛下彻查太医院,会不会查到他母妃的头上?会不会查到他朱允炆的头上?
朱允炆的身子猛地一颤,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冻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毛骧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
他听见朱元璋那句“所有太医,都给他陪葬吧”,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艰涩的吞咽声。
他是锦衣卫指挥使,他手里沾过很多血,他过很多人。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恐惧。
不是因为要的人太多——他过的人,比太医院所有太医加起来都多。
而是因为陛下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太冷了,太轻了,太平静了。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是在说“把桌上的茶换一壶”。
这种平静,比任何咆哮都可怕。
毛骧重重叩首,额头磕在石板上,磕得皮破血流,可他不敢停,一下又一下,咚咚作响。
“臣遵旨!臣这就去办!”
他站起身来,转身就要往殿外跑。可他的腿在发软,腿肚子在打颤,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奉天殿。
殿外,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残阳被黑暗吞噬。
毛骧站在奉天殿的台阶上,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然后他猛地转身,对着殿外的锦衣卫番子们厉声喝道:
“传令!调集所有人手——太医院,全部拿下!太医的家眷,全部拿下!一个都不许漏,一个都不许跑!谁敢反抗,格勿论!谁敢通风报信,格勿论!谁敢有半点异动——格勿论!”
“是!”
锦衣卫番子们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脚步声、马蹄声、甲胄碰撞声,响成一片。锦衣卫的番子们如水般涌出皇城,涌向太医院的方向,涌向太医们的宅邸,涌向应天城的每一条街巷。
太医院坐落在皇城东南,距离太庙不远。
平里,这里安静肃穆,来往的都是穿着青色官服的太医和医官,偶尔有宫中的太监来取药,或是各府的仆从来请脉。
可今天,太医院的门前,突然涌来了一队锦衣卫。
为首的是锦衣卫千户,姓陈,是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面容冷硬,目光阴鸷,腰间挎着绣春刀,脚下生风。
他带着三十多个锦衣卫番子,一路小跑着冲进太医院的大门,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太医院里,一众太医皆是脸色煞白。
天幕刚才说的那些话,他们都听见了。
天幕说太医院的制度有漏洞,说太医可能被人收买、威胁,说太医可能利用职务之便在用药中做手脚——这些话,像一把把刀子,扎进了每一个太医的心里。
他们敢保证自己没问题,他们行医多年,恪守本分,从不参与朝堂争斗,从不与宫中的妃嫔皇子有私下往来。
他们只是看病、开药、写脉案,本本分分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可他们不敢保证其他太医也没问题。
太医院几十号人,谁也不知道谁的底细。
谁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暗中被人收买,谁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被人握住了把柄,谁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真的在太子妃常氏的用药中做了手脚。
就算有,现在太子妃常氏已经逝去十多年,已不可考。
但是现在,太子朱标薨逝还不到一年。
如果朱标的死也被人做了手脚,如果真的有太医参与了谋害太子——那么陛下会怎么做?
每一个太医的脑子里,都在反复回荡着一个念头——陛下会人的。
陛下会很多人,陛下会把太医院所有人都光。
正当他们或是回忆自己当年有没有给太子妃常氏看过诊,或是在低声祈祷,希望陛下不会迁怒于整个太医院的时候。
然后,他们听见了脚步声。
沉重的、急促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像是有千军万马正在朝这边涌来。
太医院的院正——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医,姓刘,已经在太医院供职三十余年,历经洪武朝的风风雨雨。
他的耳朵最尖,听见那脚步声的一瞬间,脸色就变了。
那不是什么普通的脚步声——那是军靴踩在石板地上的声音,是锦衣卫的声音。
刘院正的手猛地一抖,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太医院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那扇厚重的木门被踹得猛地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窗棂都在嗡嗡作响。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在昏暗的暮色中扬起一片灰蒙蒙的烟雾。
锦衣卫千户带着三十多个番子冲了进来,绣春刀出鞘,刀光在暮色中闪着冷冷的寒光。
番子们迅速散开,将太医院的每一个出口都堵死,将每一个太医都围在中间。
太医院内,一片死寂。
所有的太医都僵在了原地,面色惨白,浑身发抖,一动不动。
刘院正站在最前面,他的腿在发抖,可他还是强撑着站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对着锦衣卫千户陈大人拱了拱手。
“陈、陈大人,这是——”
他话还没说完,陈千户已经大步走到他面前,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像一把冰冷的刀,从刘院正的脸上刮过,刮得他脊背发寒。
陈千户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张盖着御玺的手令,猛地展开,举到刘院正面前。
那手令上的字,龙飞凤舞,每一笔每一画都带着一股凛冽的意——“奉旨:太医院所有太医,及家眷,全部拿下。钦此。”
刘院正看见那手令的一瞬间,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他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从苍白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一种死人一样的青灰色。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手令上的字在反复地跳——“全部拿下”、“全部拿下”、“全部拿下”。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叫几个人去问话,不是带几个人去配合调查——是全部拿下。是所有人,是整个太医院,是每一个太医,每一个医官,每一个在太医院供职的人。
陈千户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刘院正,眼中没有一丝同情。
他冷冷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太医的耳中。
“奉陛下旨意,太医院所有太医,全部拿下。所有太医的家眷,父母、妻儿、兄弟、仆从,全部控制。任何人不得擅动,任何人不得出入,任何人不得与外界往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色惨白的太医,声音更冷了。
“诸位,请吧。别让兄弟们动手,面子上不好看。”
太医院内,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破了——太医们的声音骤然炸开。
“大人!我什么都没做啊!我行医三十年,从来没有——”
“大人!天幕说的那些事跟我没关系啊!我连赌坊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大人!我从来没有跟东宫的人有过往来!我发誓!我对天发誓!”
“大人!我上有老下有小,求大人开恩啊——”
哭喊声、哀求声、辩解声,响成一片。
有的太医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石板上,磕得鲜血直流;有的太医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泪流满面;有的太医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刘院正瘫坐在地上,浑身发软,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自己三十年的行医生涯,想起自己为多少妃嫔皇子看过诊,想起自己开过的每一张方子、用过的每一味药材。
他没有做过任何亏心事,他知道自己没有。
可他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有没有做过亏心事,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陛下需要一个答案,需要一个交代,需要为死去的太子找到凶手。
如果找不到凶手——那么所有太医,就是凶手。
陈千户冷冷地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了,哭喊、哀求、辩解——每一次抓人的时候都是这样。他早就习惯了。
他一挥手,声音冷硬如铁:“全部带走。”
锦衣卫番子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那些太医一个一个地从地上拽起来。
有的太医还在挣扎,被番子们一巴掌扇在脸上,扇得嘴角流血,半边脸肿了起来;有的太医腿软得站不起来,被番子们架着胳膊拖了出去;有的太医已经吓晕了过去,被番子们像拖麻袋一样拖出了太医院的大门。
锦衣卫番子们将太医们一个一个押上囚车,囚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应天城的街道,车轮碾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太医们被关在囚车里,面色惨白,浑身发抖,有的在低声哭泣,有的在喃喃自语,有的已经彻底瘫软在囚车里,像一具具还有呼吸的尸体。
与此同时,另一队锦衣卫正在太医们的宅邸中抓人。
应天城内,太医们的宅邸分布在不同的街巷。
有的大一些,是几进的院落;有的小一些,只是一个普通的四合院。
可今天,无论大小,每一座太医的宅邸门前,都站满了锦衣卫。
“开门!锦衣卫办案!”
砰——大门被踹开。
锦衣卫番子们冲进宅院,将所有人从屋里赶出来。老人、女人、孩子、仆从——一个都不放过。
“你们什么!我父亲是太医院的太医!他什么都没做!”
一个年轻的男子被人从屋里拖出来,他挣扎着,怒吼着,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闭嘴!”一个锦衣卫番子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扇得他嘴角流血,“你父亲有没有做什么,不是你说了算的。带走!”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浑身发抖:“求求你们,我的孩子还小,他什么都不懂——求求你们——”
锦衣卫番子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可只是一瞬间,那犹豫就被冷硬取代了。他一挥手:“带走。陛下说了,一个都不许漏。”
妇人被两个番子架着胳膊拖了出去,她怀里的孩子哇哇大哭,小手在空中乱抓,哭声尖锐刺耳,撕心裂肺。
“娘!娘!我要娘——”
那哭声在暮色中回荡,听得人心都碎了。可锦衣卫番子们面无表情,像一台台冰冷的机器,执行着命令,将每一个人都押上了囚车。
老人、女人、孩子、仆从——全部被押上囚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向诏狱的方向。
太医院,包括太医和医官、吏员,总共六十余人。再加上他们的家眷——父母、妻儿、兄弟、仆从——总计超过五百人。
五百多人,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全部被锦衣卫拿下,押入诏狱进行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