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五十，陈默把迈腾停在锦悦府二期售楼处门口。
这个楼盘跟锦悦府一期只隔了一条街，外立面是米白色石材配深灰铝板，门口的音乐喷泉比云顶天宫的小一号，但设计的审美明显在一条线上。售楼处是临时搭建的玻璃盒子，正门两侧摆着两排花篮，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路边。门口停着一排车——奔驰、宝马、奥迪，他的迈腾夹在中间不算寒酸，但也绝对不起眼。
林婉的红色法拉利已经停在门口了。她靠在车旁，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回消息，看到陈默下车，把手机收进包里。
“开发商是锦城置地，老板姓周，跟我爸有过。我昨晚给他打了电话，他让销售总监留了三套户型——一套一百四的平层，一套一百八的跃层，还有一套两百二的顶跃。你喜欢哪个自己看，价格按内部价走，比市场价低十五个点。”
“十五个点？这面子够大的。”
“不是面子。盛恒地产去年帮锦城置地解决过一个土地，周老板欠我爸一个人情。我爸不在了，人情还在。”林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陈默注意到她提到“我爸”两个字时，握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他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没有多问。两人并肩朝售楼处走去。林婉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没穿职业套装，头发也没盘，只是随意地披在肩上。跟售楼处门口那些西装革履的销售站在一起，她看起来不像什么冰山总裁，倒像是来收房的业主。
售楼处里面人不少。沙盘前围了七八个看房的客户，几个穿西装的销售正在唾沫横飞地介绍户型。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两对夫妻，各自对着手里的户型图指指点点。
林婉扫了一圈，皱了皱眉：“周老板说让销售总监亲自接待，人呢？”
“估计忙。先看看沙盘。”陈默走到沙盘前。
锦悦府二期一共六栋楼，三栋高层三栋洋房，围合式布局，中间是一个下沉式庭院。沙盘做得精致，每栋楼的采光面都用LED灯标了出来。陈默正看着，身后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哟，这不是陈默吗？”
陈默转过身。一个穿着粉色衬衫、头发用发胶抹得锃亮的年轻男人站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杯售楼处免费提供的拿铁，脸上挂着那种老同学见面时特有的、介于惊喜和审视之间的笑。
“周磊。”陈默认出了他。
周磊是他的大学同学，同一个专业不同班。这人成绩不怎么样，但家里做建材生意有点钱，大学时就开了辆二手宝马到处晃。毕业之后两人只在同学聚会上见过一次，周磊全程在吹嘘自己进了哪家大公司，陈默懒得听他吹，吃完凉菜就走了。现在看这样子，周磊混得还行——至少在穿衣打扮上。
“好几年没见了，你来这儿嘛？看房？”周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深灰色衬衫和林婉身上来回扫了一下。
“嗯。看看。”
“这儿的房子可不便宜。锦悦府二期，均价五万多一平，最小户型一百四，首付三成也得两百多万。”周磊说完又看了一眼林婉，脸上浮现出一种“我懂了”的表情，“这位是？”
“朋友。林婉。”
“林婉？名字挺耳熟。”周磊没往深处想，目光重新回到陈默身上，“陈默，我记得你以前在对面写字楼上班，一个月工资就四五千。这几年是跳槽了还是自己创业了？能买得起这儿的房，看来是发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恶意，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好奇本身就是一种轻蔑。旁边几个看房的客户听到动静，也转过头来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女人踩着高跟鞋从休息区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香奈儿风格的小外套，拎着一个LV的老花钱包，妆化得浓重而刻意，走到周磊身边挽住他的手臂。
“磊磊，这是谁啊？”
“我大学同学，陈默。好几年没见了，今天碰巧在售楼处撞上。陈默，这是我女朋友，姓马。”周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得意——他现在有房有车有女人，在老同学面前自然要显摆一下。
姓马的女人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眼，嘴角撇了撇：“你同学怎么穿成这样来看房？这儿的房子随便一套都要七八百万，不会是来看看热闹的吧。”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客户都听出了味。林婉的眉头皱了一下，正要开口，陈默抬手拦住了她。
“马小姐说得对。七八百万的房子，确实不能随便买。所以我打算多看几套。”他转向周磊，“你今天是来签合同的？”
“对。上次来看过一套一百四的，今天带小马来签认购书。”周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认购单，在手里拍了拍，“首付两百万，贷款四百多。压力不小，但为了结婚嘛，值。”
说到“结婚”两个字的时候，姓马的女人挺了挺，像是在展示一枚并不存在的钻戒。
陈默笑了笑，没有接话。他转头看向沙盘旁边一个正在整理资料的实习生模样的小姑娘。她看起来二十二三岁，扎着马尾辫，穿着售楼处的黑色制服，但明显是新人——别的销售都在争抢客户，只有她被挤在最角落里，抱着一叠户型图，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样子，像一只被遗忘在纸箱里的小猫。
她工牌上写着三个字，隔得远看不太清，只能隐约辨认出第一个字是“宋”。
“那位销售，没人接待的话，让她来吧。”陈默指了指她。
周磊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啧了一声：“那是实习生。你要买这儿的房，好歹找个正式销售，实习生什么都不懂，浪费时间。”
“没关系。”陈默朝那个实习生招了招手，“你好，可以带我们看看户型吗？”
实习生愣了一下，左右看看，确定陈默是在叫她，然后抱着那叠户型图快步走过来。她的脸很小，五官清秀，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抿得很紧，紧张得像一只被临时点名回答问题的小学生。
“先生您好，我叫宋知意，是锦城置地的实习置业顾问。我……我可以带您看沙盘和户型模型。”她的声音很轻，但咬字很清晰，紧张归紧张，专业话说得一字不差。
“宋知意。”陈默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先生您想看哪个户型？我们这边主推的是一百四的平层和一百八的跃层，二百二的顶跃只有三套，目前还剩两套——”她说着说着，语速太快差点咬到舌头，脸腾地红了。
林婉在旁边看着，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她显然觉得这个实习生有点可爱。
陈默正要开口，周磊又话了：“陈默，你真的想好了？七八百万的房子，不是闹着玩的。你要是预算不够，可以看看对面那个二手房小区，均价两万出头，也是电梯房，就是没这儿的绿化和物业好。”
姓马的女人在旁边补了一刀：“是啊，磊磊的同学，我们也是为你好。别打肿脸充胖子，到时候月供还不上，银行收房就难看了。”
这两句话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客户和销售都听见。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几个销售假装在忙手里的活，实际上都在竖着耳朵听这场好戏。宋知意抱着户型图站在中间，不知所措地看看陈默又看看周磊，脸上的表情像是想劝架又不敢开口。
林婉终于开口了。她没有看周磊，而是直接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叫外卖：“周总。我在你们售楼处。你让孙总监出来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林总！您稍等，我马上过来！”
不到一分钟，一个穿着藏蓝色西装的微胖中年男人从二楼快步冲下来，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他一边走一边整理领带，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看到林婉的瞬间眼睛一亮，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林总！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周总昨晚专门交代过，让我亲自接待您——”他忽然扫到了旁边的陈默和周磊，愣了一下，“这位就是陈先生吧？林总昨天跟周总通电话的时候说，是给一位陈先生看房。没错吧？”
“没错。”林婉说，指了指周磊和姓马的女人，“陈先生是盛恒地产的股东，我特意陪他来看房。不过看来你们售楼处的其他客户，好像不太相信他能买得起。”
孙总监的脸色刷地变了。他在成都地产圈混了二十多年，林婉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而她嘴里说出的“盛恒地产股东”这几个字，更是在他心里炸开了一道惊雷——盛恒地产是盛世集团的核心子公司，而盛世集团是锦城置地的甲方之一。
他转向周磊和姓马的女人，脸上挂着职业微笑，但语气已经不客气了：“两位，不好意思，这位陈先生是我们周总的贵宾。如果你们已经签完认购书，请去那边休息区等候。如果没有其他需要，请不要打扰我们的贵宾。”他转头对着旁边的一个销售经理招了招手，“小赵，带这两位去签合同，签完就送客。”
周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看看孙总监，又看看林婉，再看看陈默，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把“盛恒地产股东”这六个字跟眼前这个穿着深灰色衬衫的老同学对上号。
“盛恒地产……陈默，你现在是盛恒地产的股东？”他的声音在发抖。
“小股东。买了点股份，顺便当了个战略顾问。”陈默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姓马的女人脸上的脂粉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厚重。她拉了拉周磊的袖子，低声说：“磊磊，我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闭嘴！”周磊甩开她的手，拿着那张认购书的手在剧烈颤抖。
孙总监不再理会他们，殷勤地转向陈默：“陈先生，我带您去看户型。周总昨晚专门交代了，三套户型都留着，您看中哪套直接定，价格按内部价——均价五万，给您按四万二。首付三成，剩下的我们的银行可以给您做最低利率。另外，顶跃那套周总说如果您喜欢，附赠两个车位。”
陈默点了点头，正要跟着孙总监往里走，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周磊。
“周磊。”
周磊猛地抬起头，额头上全是汗。
“你说的对面那个二手房小区，叫什么名字？”
“锦……锦城花园。”
“我记住了。改天去看看。”陈默说完转身走向电梯间。林婉跟在他旁边，嘴角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宋知意抱着户型图小跑着跟上，脑子里还在发懵——她以为自己在接待一个普通客户，结果这人是个股东。
进电梯的时候，她站在陈默身后，怀里那叠户型图被挤得差点滑落。陈默伸手帮她扶了一把，手指不经意间擦过了她的手腕内侧。
就在这一瞬间。
陈默的丹田猛地一震，那颗沉寂了好几天的碎片突然爆发出强烈到近乎暴烈的震动——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搏动，而是一声敲在心口上的轰鸣，像是一头沉睡的猛兽突然被唤醒。这股震动比初次接触林婉时更猛烈，比初次触碰红姐时更炽热。面板直接在陈默眼前炸开——
【检测到特殊体质】
姓名：宋知意
契合度：90%（极高）
体质：玄阴之体（稀有）
气运等级：A+（未觉醒）
元阴品质：至纯至阴，极度稀有
当前状态：气运沉睡中，需宿主激活
提示：此体质千年难遇，建议立即绑定。
陈默的手指僵了一下。
电梯在三楼停下，门开了。宋知意抱着户型图快步走出去，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还带着刚才在电梯里不小心碰到他手时的窘迫：“陈先生这边请，顶跃的户型模型在这边。”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被读取了。更不知道自己的体质在那个男人面前，已经被看得一清二楚。
陈默走出电梯。林婉跟在他身后，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他压下眼底的震动，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宋知意的名字和那行“千年难遇”的提示。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周磊还在一楼大堂里，脸涨成猪肝色，拿着认购书的手还在发抖。林婉走在他旁边，嘴角的弧度还没消失。
孙总监在前面引路，殷勤地推开展示间的玻璃门。落地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锦悦府二期那个精致到近乎奢侈的沙盘上，而宋知意站在沙盘旁边，马尾辫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
陈默走进展示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这套房，必须买到手。还有，这个叫宋知意的实习生，他得深入了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