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的事在村里传了整整一天。
傍晚的时候，刘德厚专门跑来看了那头野猪，围着转了三圈，啧啧称奇：“这脑门上的拳印，凹进去半寸深，骨头都碎了。小九，你这拳力，怕是有三五百斤。”
陈九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他更在意的是背篓里那些药材。今天采的还不够，父亲手记里记载的几味关键药材——野生三七、铁皮石斛、七叶一枝花——都没找到。这些药材在山上越来越少了，得往更深处的老林子里走。
夜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丹田处那股温热的气流总是不安分地在体内游走，像一条调皮的小蛇。他试着用意念引导它，它就顺着他的想法慢慢移动——从丹田到会阴，从会阴到尾闾，一路上行到命门。
每到一处位，那个位就会微微发热，像是被点亮了一盏小灯。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陈九喃喃自语。
他想起父亲手记里提到的“气”和“经脉”，又想起梦中那幅人体经络图。那些东西当时觉得是梦，可现在身体里的感受真真切切——真的有气在经脉里流动。
“难道父亲说的‘修道’，是真的？”
带着这个疑问，陈九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醒了。
这次他准备得更充分。背篓里装了粮、水、柴刀，还带了一小包止血药粉。他决定今天往更深的山里走，翻过村子后面的那道山梁，去老鹰崖那一带。
老鹰崖是青山村附近最高的山峰，崖壁陡峭，人迹罕至。小时候听父亲说过，那地方药材多，但路难走，还有野兽出没，一般人不敢去。
陈九现在不怕野兽了。
清晨的山林笼罩在薄雾里，空气湿漉漉的，带着草木的清香。他沿着山脊往上走，速度很快，脚步轻得像猫。觉醒后的身体给了他无与伦比的敏捷——遇到陡坡，他可以几步蹿上去；遇到溪涧，他可以一跃而过。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翻过了山梁。
老鹰崖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面近乎垂直的悬崖，高约百米，崖壁上长满了灌木和藤蔓。崖顶有几棵老松树，树冠如盖，确实像几只展翅的鹰。
陈九在崖下转了一圈，发现了不少好东西。
一丛野生七叶一枝花长在崖壁的缝隙里，他小心翼翼地挖出来，茎粗壮，品相极好。又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找到了几株铁皮石斛，附生在苔藓上，翠绿的茎秆泛着紫光。
“好东西。”陈九喜不自胜，把它们连部的苔藓一起放进背篓，这样可以保鲜。
他沿着崖壁继续往前找，突然闻到一股浓烈的药香。
循着香味找过去，崖壁上一条隐蔽的裂缝里，长着一株他从未见过的植物——叶子像手掌，结着一串红彤彤的果子，每颗果子都有拇指大小，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陈九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父亲手记中的一段话——
“朱果，又称赤阳果，生于悬崖阴湿处，三百年开花，三百年结果，服之可大增气血，打通经脉。此物只存在于古籍中，为父行医三十年，未曾一见。”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
朱果？传说中的东西，真的存在？
陈九咽了口唾沫，攀着崖壁上的藤蔓，慢慢靠近那株植物。手指刚碰到果子——
“吼——！”
一声低沉的吼叫从头顶传来。
陈九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崖顶上方，一头体型比昨天那野猪还大一倍的黑色野猪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这头野猪少说有四百斤，浑身鬃毛如钢针，獠牙长将近一尺，眼睛是暗红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炭火。
它不是普通的野猪。
陈九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他不知道，这头公野猪正是昨天被他打死那头的伴侣，今天是寻仇来了。
那头巨型野猪后腿蹬地，庞大的身躯从崖顶直接冲了下来！它本不绕路，笔直地沿着近乎垂直的崖壁冲下，四蹄像钉子在岩石上刨出一串火花，碎石噼里啪啦往下掉。
陈九顾不上摘果了，一手抓住藤蔓，身体猛地荡开。
“轰——！”
野猪撞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岩石崩裂，碎块四溅。那头畜生转过身，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嘴里喷出腥臭的热气。
陈九挂在藤蔓上，脚下就是几十米的深渊。
野猪再次冲过来。
他来不及多想，松开藤蔓，身体直直往下坠。
风声在耳边呼啸。
坠落的过程中，他拼命伸手去抓崖壁上的植物和石头突起的棱角。觉醒后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他连续抓住了三四藤蔓，每一次抓住都减缓了下坠的速度。
最后一次抓住一粗藤时，他的身体猛地一荡，被甩进了一个隐蔽的裂缝里。
“砰！”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背撞在石头上，疼得龇牙咧嘴。
但还好，没死。
陈九爬起来，揉了揉后背，抬头一看。裂缝外面，那头巨型野猪站在崖壁上一处突出的岩石上，低头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它试着钻进裂缝，但身体太大，挤不进来。
对峙了几秒，野猪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转身走了。
陈九松了口气。
他这才有心思打量周围。
这是一个天然的岩洞，不深，大约三四米见方，高约两米。洞内燥，地面铺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有人来过。
洞壁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陈九走过去，擦掉灰尘，露出下面的岩石。岩石上刻着图案——密密麻麻的人形图，一个接一个，摆出各种奇怪的姿势。有站着的，有蹲着的，有扭着腰的，像是一套连贯的动作。
人形图的旁边刻着文字，是繁体字，笔画古朴，像是很久以前刻上去的。
陈九凑近了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抱……朴……导……引……术……”
抱朴导引术。
他继续往下看。
“炼气入门，以形引气，以气导形。形气合一，则经脉自通，百病不生。此术共九式，练至大成，可伐毛洗髓，脱胎换骨。”
下面是第一式的图解和口诀。
陈九的目光落在第一幅人形图上——那人身体站直，双脚与肩同宽，双手自然下垂，但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前。
口诀只有八个字：“虚领顶劲，气沉丹田。”
他试着摆出这个姿势，闭上眼睛，深呼吸。
丹田处那股温热的气流立刻活跃起来，缓缓在腹部旋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气流的轨迹，像是在体内点亮了一盏灯。
睁开眼睛，他又看第二幅图。
那人蹲着马步，双手在前画圆，像抱着一个大球。口诀：“开合虚实，以腰为轴。”
陈九跟着做。马步下蹲，双手画圆，腰胯转动。动作很慢，但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在唤醒身体里某种沉睡的东西。
热气从丹田扩散到四肢，顺着经脉流向手指和脚趾。他感觉每一手指都微微发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指尖冲出来。
第三幅图更复杂。
那人单腿站立，另一条腿抬起，双手一上一下，整个人像一只展翅的仙鹤。口诀：“独立守神，肌肉若一。”
陈九试着单腿站，身体晃了晃，但很快稳住了。他抬起双手，一上一下，掌心相对。
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到两掌之间有一股微弱的吸力，像是有一无形的线把两只手连在了一起。
“这……这是真的？”
他又惊又喜，收回手，那股吸力就消失了。再摆出姿势，吸力又出现了。
陈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一幅图一幅图地看下去，一共九幅图，一式比一式复杂。最后一式整个人盘腿坐在地上，双手结了一个奇怪的手印，口诀是：“天人合一，返璞归真。”
陈九把九幅图全部记在脑子里。以他现在的记忆力，看一遍就够了，每一个细节都刻得死死的。
他本想在这里多练一会儿，但抬头看看洞口，天色已经不早了。光线从裂缝外面射进来，带着橘红色，太阳快落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