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回去了,不然嫂子该担心了。”
陈九背起背篓,检查了一下——还好,朱果还在。刚才坠落的时候背篓没掉,只是里面的药材乱了些。
他攀着藤蔓从裂缝里爬出来,沿着崖壁慢慢往下走。那头巨型野猪已经不在了,但崖壁上留着它冲撞过的痕迹——岩石碎裂,草木折断。
陈九摸了摸腰间别着的柴刀,心里想:“下次再让我碰上你,看我不收拾你。”
下山的路走得很顺,天黑之前他到了村口。
远远就看见张秀兰站在院门口张望,看见他的身影,脸上的焦急一下子变成了笑意。
“你怎么才回来?天都黑了!”她迎上来,接过他的背篓,“我还以为你又被野猪追了呢!”
陈九笑了笑:“嫂子,我今天发现了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等会儿再跟你说。”
进了院子,张秀兰已经做好了饭菜。一碟腊肉炒蒜薹,一碗西红柿蛋汤,还有一盘清炒南瓜藤。农村的饭菜简单,但都是自家种的,新鲜得很。
陈九饿坏了,端起碗就吃,吃了两碗饭才放慢速度。
张秀兰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眼神温柔。她忽然开口:“小九,你今天在山上,是不是又碰到什么危险了?”
陈九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你裤腿上全是泥,膝盖那块还磨破了。”张秀兰指了指他的裤子,“还有你手上,好几道血痕。”
陈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才发现手背上有几道被岩石划破的口子,已经结了痂。他不以为意:“没事,蹭破点皮。”
“你等着。”张秀兰起身进了屋,不一会儿拿着药膏和纱布出来,拉过他的手,低头给他上药。
她的手指温热,动作很轻,药膏涂在伤口上凉丝丝的。
陈九看着她的侧脸,月光下轮廓柔和,睫毛微微颤动。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感激,比感激更深。
“嫂子。”他轻声叫了一句。
“嗯?”张秀兰没抬头。
“没什么。”陈九又把话咽了回去。
张秀兰给他包好纱布,抬起眼睛看他。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担忧,还有一些他读不懂的东西。
“小九,嫂子跟你说句心里话。”她声音有些低,“你现在不一样了,有本事了,但你爸就你一个儿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爸交代?”
陈九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嫂子,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小心。”
张秀兰这才笑了,拍了拍他的手背:“快吃饭,饭都凉了。”
吃完饭,张秀兰收拾碗筷回了家。
陈九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满天星斗。今晚的月亮只有一弯,星光就显得格外明亮,银河横亘在天际,像一条缀满钻石的河流。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洞壁上那九幅图。
第一式,虚领顶劲,气沉丹田。
他站起来,摆出姿势,体内气流果然开始缓缓旋转。
第二式,开合虚实,以腰为轴。
马步画圆,腰胯转动,气流从丹田扩散到四肢。
第三式,独立守神,肌肉若一。
单腿站立,双手一上一下。两掌之间的吸力比在山洞里时更强了,他甚至能感觉到掌心有一团温热的气在凝聚。
“这功法,是真的。”
陈九睁开眼睛,眼中满是震撼和兴奋。
父亲在手记里说,陈家祖上有人修到金丹大道,能飞檐走壁、隔空取物。他以前觉得那是吹牛,现在他开始怀疑——或许,那些都是真的。
他继续练下去。
第四式,第五式,第六式……
每一式都让他体内的气流更活跃一分。他能感受到气流沿着经脉运行的路线——从丹田出发,过会阴,沿督脉上行,过命门、夹脊、玉枕,到头顶百会,然后沿任脉下行,过印堂、膻中,回到丹田。
一个完整的循环。
每循环一圈,他的身体就轻快一分,力量就增长一分。
练到第八式的时候,他已经满头大汗,浑身热气蒸腾,像刚蒸完桑拿。但他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头脑清晰得像被水洗过,四肢轻盈得像没有重量。
“最后一式。”
陈九盘腿坐在地上,双手结印,闭上眼睛。
口诀是“天人合一,返璞归真”。
他放空思绪,让身体自己去感受。体内的气流不再需要他引导,而是自动沿着经脉循环,一圈又一圈,越来越快,越来越顺畅。
不知过了多久,陈九感觉自己的身体和周围的天地融为了一体。他能感受到风吹过皮肤的触感,能感受到泥土里蚯蚓爬动的细微震动,能感受到远处山林里鸟雀入睡时的呼吸。
整个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微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他的心底深处浮现——
“九阳之体……终于出现了……”
陈九猛地睁开眼睛。
四周寂静,只有虫鸣和风声。
那个声音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
“是我听错了?”他皱了皱眉,摇了摇头。
可能是练功太投入,产生了幻觉。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这一活动不要紧——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又变了。力量没有增加太多,但身体的协调性和柔韧性提升了一个档次。以前做不出来的动作,现在随手就能做到。以前需要蓄力的动作,现在可以瞬间完成。
“这导引术,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陈九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回到屋里,从背篓里拿出那串朱果。红彤彤的果子在灯光下晶莹剔透,像一颗颗红宝石,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父亲手记里说,朱果“服之可大增气血,打通经脉”。但他没有贸然服用。这玩意儿太珍贵了,得找个合适的时机用。
他把朱果小心收好,从抽屉里拿出父亲那本手记,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父亲用颤抖的笔迹写了一行字——
“小九,为父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让你爷爷教我那套功法。药柜最底层,有一个铁盒子,里面是为父这些年收集的……真相。”
陈九猛地站起身,走到药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里塞满了草药,他一把一把地扒开。
最底下,果然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他把铁盒子拿出来,吹掉灰尘,打开盖子。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没有字。
翻开第一页,只有一句话,是父亲写的:
“青山村外的世界很大,大到超乎你的想象。但你记住,无论走到哪里,陈家子孙的,在这座青山里。”
下面是一个地址——
“武当山,紫霄宫,清风真人。”
陈九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
清风真人?道士?
他想起了刘德厚以前说过的话:“你爸年轻的时候,在武当山住过一阵子,跟一个老道学过医。”
难道,那个“老道”就是这个“清风真人”?
陈九把册子收好,躺到床上。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洞壁上的导引术、体内的气流、朱果、铁盒里的地址……每一件事都让他觉得,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父亲陈青山,这个在村里当了半辈子游医的男人,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银白的月光洒在院子里。
远处青山如墨,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