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陈九睡得很沉。
没有梦，或者说他记不住做了什么梦。只感觉身体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铁，在黑暗中不断被烧灼、锻造、重塑。
第二天清晨，他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不是普通的鸟叫——他闭着眼睛就能分辨出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有几种鸟。画眉、喜鹊、麻雀，还有一只黄鹂。他甚至能听出那只画眉的叫声里有几分急切，像是在呼唤同伴。
陈九睁开眼，盯着房梁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我这耳朵，是真的成精了。”
他翻身起床，简单洗漱后，没有急着吃早饭，而是径直走到院子里。
昨晚练到第九式时被那个奇怪的声音打断，他今天想从头到尾完整地练一遍。
清晨的院子很安静，阳光刚刚爬过东边的山头，把整个村子染成淡金色。远处炊烟袅袅，有人家在生火做早饭。空气里弥漫着柴火和露水混在一起的味道，清新得让人想深吸一大口。
陈九脱掉鞋子，赤脚踩在青石板地上。
凉意从脚底传上来，但他没有缩脚。父亲生前说过，接地气是好事，尤其是清晨的地气，是一天中最净的。
他闭上眼睛，默念抱朴导引术第一式的口诀——
“虚领顶劲，气沉丹田。”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背挺直。双手自然下垂，掌心朝前，手指微微张开。
这一式看起来简单，但做起来门道很深。头顶像是有一线轻轻往上提，下巴微收，脊柱一节一节地舒展开。同时，意念沉到丹田，呼吸变得深长均匀。
体内的气感立刻出现了。
那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缓缓升起，像一锅水被慢慢加热，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气流在腹部旋转，速度不快，但很稳定，一圈一圈地转动，像是在磨盘上碾磨什么东西。
“好。”
陈九保持这个姿势站了大约五分钟，等气感稳定下来，才转入第二式。
“开合虚实，以腰为轴。”
他身体下沉，变成马步。双手从身体两侧缓缓抬起，在前画圆，像抱着一个大球。
这个“抱球”的感觉很奇妙——明明两手之间是空的，但他能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阻力，像真的抱着一个充了气的皮球。双手向内收的时候，那股阻力把他的手往外推；双手向外推的时候，那股阻力又把他的手往里吸。
一开一合之间，气流从丹田扩散到四肢。
他感觉手臂发胀，手指发麻，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指尖冲出来。低头一看——手指没动，但指尖的皮肤微微泛红，像被什么东西充盈着。
“这是……气到指尖了？”
陈九有些惊讶。昨晚练的时候，气感只停留在手臂，今天已经能到手指了。进步比他想象的快得多。
他稳住心神，转入第三式。
“独立守神，肌肉若一。”
右腿独立，左腿抬起，脚尖朝下。右手上举过头，掌心朝天，左手下按至胯侧，掌心朝地。
这个姿势最难的是平衡。单腿站立，还要保持上半身的稳定，稍有不慎就会晃。但陈九的身体像是被重新校准过一样，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两掌之间的距离拉开后，那股吸力更强了。
他感觉到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右手掌心吸进来，穿过手臂、肩膀、膛，从左手的掌心流出去。一进一出，像是一条无形的河流在身体里流淌。而这条“河流”经过的路径，恰好是他昨晚在梦中见过的那条经络线——手三阴经。
“原来如此。”
陈九恍然大悟。
抱朴导引术的每个姿势，都是为了引导体内的“气”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运行。第一式是任督二脉，第二式是带脉，第三式是手三阴经……一式一式练下去，就能把全身的经脉一条一条打通。
他把九式全部练完，用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后一式“天人合一”做完，陈九盘腿坐在地上，浑身热气蒸腾。汗水把衣服湿透了，但他感觉身体像被清水洗过一遍——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力量。
最让他惊喜的是，他能清晰感受到体内“气”的存在了。
不是模模糊糊的“感觉”，而是真真切切的“看到”——闭着眼睛，他能“看”到丹田处有一团温热的气旋在缓慢旋转，像一个小小的银河。气旋的中心有一粒米粒大小的光点，微微发亮，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这就是父亲说的‘金丹种子’吗？”
陈九喃喃自语。
他想起父亲手记里的一句话——“丹田结气成旋，是为筑基之始。气旋中一点光明，乃金丹之种。”
以前读到这里，他觉得父亲在写小说。现在他亲身感受到了，才知道父亲写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爸，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陈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这一活动，他立刻感觉到了变化。
力量——比昨天又涨了一截。他走到石磨旁，单手抓住上扇，这一次不是“端起来”，而是用两手指捏着边缘，直接把七八十斤的石磨提了起来。
两手指。
陈九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把石磨放下。石磨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地面微微颤动。
“这……也太离谱了吧？”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不敢相信。昨天单手举磨盘已经够夸张了，今天直接进化到两手指？照这个速度练下去，再过几天他是不是可以用一手指把人提起来？
速度——他试着在院子里跑了几步，从院门到堂屋门口大约十米，他感觉只迈了两三步就到了。不是跑，更像是“飘”过去的。脚底像是抹了油，在地面上滑行，几乎不费力。
陈九站在堂屋门口，回头看了看院门，眼中满是震撼。
“这导引术，不只是强身健体，这是在……”他咽了口唾沫，“改造我的身体。”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回到屋里换了一身衣服。
刚换好，院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小九！小九你在家吗？”
是秦月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