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二十分,祁同伟推开宁方远办公室的门。
屋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宁方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台加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
“坐。”
祁同伟关上门,走过去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学长,您让我来,是为了程度调报废车的事?”
“你觉得他调一辆报废重卡是要什么?”
祁同伟的嘴唇动了动,目光往下沉了沉。
“蔡成功明天要从京州看守所转押到省检,走老国道。一辆报废的重型卡车,一条偏僻的国道,一个关键证人。”
“你想到了?”
“制造车祸。”祁同伟的声音压得很低,“程度要在半路上动手,把蔡成功弄死在押送途中。”
宁方远把电脑转了个方向,屏幕对准祁同伟。
上面是系统推演界面,红色警告框里的文字清清楚楚。
【紧急预警:赵瑞龙已指令程度于明上午对关键证人蔡成功实施灭口。】
【方式:利用报废重型卡车在G205国道京州段第47公里处制造交通事故。】
【执行人员:三名涉黑人员,其中一人为京州交警支队辅警,负责驾驶卡车正面冲撞押送车辆。】
【预计时间:明上午10:15至10:40。】
【成功概率:若不预,92%。】
祁同伟看完这段文字,后背的汗一下就出来了。
“学长,这个情报准确吗?”
“你什么时候见我拿不准的东西给你看过?”
祁同伟没再质疑。跟宁方远这些天,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学长拿出来的情报不需要验证,只需要执行。
“那我马上联系京州看守所,取消明天的转押。”
“不取消。”
祁同伟抬起头。
“学长?”
宁方远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腹前。
“同伟,你想想,如果我们取消转押,程度会怎么样?”
祁同伟想了几秒。
“他会知道计划暴露了,马上缩回去销毁证据,甚至连夜跑路。”
“那赵瑞龙呢?”
“赵瑞龙会更加警觉,以后再想动他就难了。”
“所以取消转押是下策。”宁方远伸出一手指,“我不要他缩回去,我要他伸手。他伸手了,我才能剁。”
祁同伟盯着宁方远看了两秒,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学长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对。蔡成功明天照常转押,时间不变,路线不变。但押送的车辆和人员,全部换掉。”
宁方远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G205国道京州段的位置,已经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第47公里处,你看一下地形。”
祁同伟低头看了看。
“这段路是一个长下坡接弯道,两侧有防护林带,视野不开阔。从卡车方向冲过来,押送车辆的反应时间不超过三秒。”
“所以他们选这里动手。”
“选得不错,可惜选错了对手。”宁方远的手指点在弯道前方两百米的位置,“你在这里,还有这里,各布一组人。蔡成功不坐押送车,你用一辆外观一模一样的车替换,里面坐满你的特警。原来的押送车跟在后面五百米,拉开距离。”
“学长,那卡车真撞上来怎么办?替换的车能扛得住吗?”
“你手上有没有改装过的防弹运兵车?”
祁同伟愣了一下。
“有,省厅特警支队有两台,用于反恐演练的。”
“调一台过来,外面套上普通面包车的壳子。重型卡车撞上去,车里的人一汗毛都不会少。”
祁同伟精神一振。
“学长,您这是让程度的人一头撞在铁板上。”
“不光要让他撞,还要让他撞完之后跑不掉。”宁方远的手指从弯道位置滑向两侧的防护林,“这两片林子里你提前埋人,卡车一停,四面合围,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用多少人?”
“你的特警队里最信得过的人有多少?”
“核心的,二十个以上没问题。”
“调三十个。宁可多,不可少。程度安排了三个人动手,但我不确定他会不会在附近安排接应。你多带点人,把整条路两公里范围内全部封死。”
祁同伟站起来,两只手按在桌沿上。
“学长,行动之后呢?抓了动手的人,程度那边马上就会知道。”
“程度知道了能怎样?”宁方远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他安排人害关键证人,这是故意人和妨碍司法公正,铁板钉钉的罪名。动手的人当场抓获,人证物证俱全。他跑?往哪跑?他是汉东公安系统的人,他的户籍信息和社会关系全在你的系统里。”
“那我明天抓完人之后,直接去抓程度?”
“不急。”宁方远摇了摇头,“先把动手的人控制住,连夜突审,拿到指向程度的口供。口供到手之后你再动,那时候程度就算请赵瑞龙搬十个赵立春来都没用。”
“明白。”
“还有一件事。”宁方远把地图收起来,“蔡成功本人明天不走老国道。你安排一辆不起眼的车,凌晨四点从京州看守所的后门把他接出来,走高速直接送到专案组的安全屋。等程度的人在国道上撞了铁板之后,蔡成功已经安全到了省城。”
祁同伟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
“学长,这一套下来,程度死透了。”
“他早就该死了。”宁方远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同伟,我跟你说一句话,你记住。对付这种人,不用讲什么策略和手段,就是一个字,快。他出手,我比他更快。他还没出手,我已经把口袋扎好了。”
“学长放心,这件事交给我。”
“去吧,今晚就开始调人。所有参与行动的人,从现在起上交手机,全部通讯静默,任何人不得对外泄露一个字。”
祁同伟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宁方远又叫住了他。
“同伟。”
“学长还有什么吩咐?”
“程度这些年替赵家了多少脏活,你心里比我清楚。明天的事如果顺利,后面抓程度的时候,我要你亲自带队。”
祁同伟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宁方远一眼。
“学长,程度以前是我的人。”
“我知道。”
“但现在不是了。”祁同伟的声音很沉,“从我跟学长表忠心那天起,赵家的人就跟我没关系了。”
“行。去吧。”
祁同伟出了门,脚步很快。
宁方远回到桌前坐下,重新打开系统。屏幕上又弹出一条黄色提示。
【情报更新:程度已将暗行动的具体时间确认为明上午10:20。】
【卡车驾驶员为京州交警支队辅警刘某某,有重型货车驾驶证。】
【另有两名涉黑人员负责在弯道前方设置假故障车辆,用以减速押送车队。】
【行动后三人将由程度安排的接应车辆经乡道撤离。】
宁方远把这些信息记下来,编辑成一条加密短信发到祁同伟的专用手机上。
发完之后他关了系统,把电脑锁进保险柜。
明天上午十点二十分,G205国道第47公里处,程度精心策划的灭口行动将会撞上一面铜墙铁壁。
而那些以为自己在暗处的人不会知道,他们的每一步棋,都在宁方远的棋盘上。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一辆挂着普通民用牌照的灰色面包车从京州看守所后门悄无声息地驶出,汇入空旷的高速公路。
车里坐着蔡成功,两侧是两名便衣特警。
与此同时,G205国道京州段第47公里处的防护林带里,三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已经在夜色的掩护下完成了部署,所有人关闭通讯设备,进入绝对静默状态。
一辆外壳看上去跟普通面包车毫无区别的改装防弹运兵车,停在京州看守所的院子里,等待天亮之后按照原定时间和路线出发。
口袋已经扎好了,就等猎物自己钻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