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谢谢阿姨。”
我爸站在台阶上,双手背在身后,挺得笔直。
他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冲顾衍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头的分量,比千言万语都重。
顾衍也回了一个点头。
两个男人之间的交流,无声,但彼此都懂了。
我开车送他。
车里安静了很长一段路。
快到约定的接应点时,我把车停在路边。
“到了。”
他没急着下车。
“沈念。”
他忽然叫了我的全名。
不是“沈小姐”,是“沈念”。
“嗯?”
“这三天,谢谢。”
他说谢谢。
不是我说谢谢,是他说谢谢。我花了钱的那个。
“你谢我什么?”我愣了。
他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很久没有这样……在一个正常的家里,吃一顿正常的年夜饭了。”
在一个正常的家里,吃一顿正常的年夜饭。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到几乎要被车里的暖风吹散。
但那份轻里头,有东西很重。
我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你——”
“合同结束了。”他打断我,推开车门,“沈小姐,后会无期。”
后会无期。
他拎着那个黑色帆布包,走向路口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那辆车的车牌同样很特殊——没有地方标识,只有一串数字。
他拉开后座门,坐进去。
车开走了。
我坐在驾驶座上,盯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的方向,好半天没动。
心里空了一块。
说不上来为什么。
手机屏幕亮了,一条来自“至臻伴侣”客服的消息:
“感谢使用,您的订单已完成。本次服务评分——”
我点进去,发现APP界面变了。顾衍的头像和所有信息都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
整个“至臻伴侣”的页面显示:系统维护中,暂停服务。
我退出APP。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翻到最下面。
在“最近联系人”里,有一个新号码,备注是“乙方-顾”。
那是签合同时他留的联络方式。
合同说三天后所有联络渠道自动失效。
我犹豫了一下,拨了出去。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实后再拨。”
空号。
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净了。
这个人从我生活里蒸发了,像一场做得太真实的梦。
14
可这场“梦”的余波,远没有结束。
初五,我回到工作的城市。
苏瑶约我吃饭,劈头第一句话就是:
“念念,赵家出事了。”
“什么?”
“赵德胜,赵子轩他爸。年后第一天上班就被审计组约谈了。他那个军需供应的标段,涉嫌严重的价格虚高和利益输送。听说牵扯面还不小。”
我的手停在筷子上。
审计。
顾衍在茶话会上说的那句话——审计署三月要抽查他们那个标段。
那时候才大年初一。
而现在——
“这跟你租的那个人有关系吗?”苏瑶盯着我。
“不知道。”
“你那个APP呢?”
“打不开了。注销了,像没存在过一样。”
苏瑶用力吸了口气。
“念念,你该不会是……碰上了什么特殊部门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