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让我赚了大钱请你吃顿好的。”
他的声音很平,但拿着汇款单的那只手不太稳。
“现在我赚到了。但你过得不太好。”
不太好。
三个字把我的体面砸了个稀碎。
我的嘴唇动了动,想笑,笑不出来。想说没事,说不出口。
我现在的样子,旧大衣、起球的毛衣、没有妆容的脸、口袋里几十块钱。和十年前他在教室角落里饿得趴着的样子,没有什么区别。
“沈念薇。”
他叫我全名的方式跟十年前一模一样。
“从现在开始,不管是谁让你吃苦头,我来处理。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告诉我,谁欠你的。”
这句话说完,他把那张汇款单重新折好,放回了西装内袋最靠近口的口袋里。
我站在那间灯光昏暗的小会议室中央,头一次在离开陈家之后,觉得自己的脚踩在了实地上。
但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三年的婚姻、陈默的背叛、姜娇的出现、婆婆的嘴脸、那份被骗走的股份。每一件事都像一刺,扎在肉里拔不出来。
“我先上班。”我说,”欠谁的,我自己慢慢算。”
顾衍看了我一会儿,没有勉强。
他对赵芳说:”安排她进评估部。对外身份是普通分析员。”
赵芳点了点头,带我出去办入职手续。
走出那间会议室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顾衍还站在那里,手按着桌面,低着头,像在想什么。灯光从侧面打过来,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我收回目光,跟着赵芳往电梯走。
走廊很长。赵芳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清脆。
“沈女士。”赵芳没回头,”有件事提前跟你说清楚。”
“你说。”
“外面没有人知道总裁和你的关系。在这栋楼里,包括我在内,知道今天这场面试内情的不超过三个人。总裁的意思是,暂时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为什么?”
赵芳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他没有告诉我原因。但我猜,他在等一个时机。”
等什么时机?
这个问题我没有问出口。因为在那一刻,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号码。
陈默。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钟,按了拒接。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电话,是短信。只有一行字。
“沈念薇,你如果三天之内不把公司公章交出来,我就报警告你侵占公司财产。”
公章。
我的手指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那枚公章,是我在陈默公司成立第一天亲手刻的。当年公司注册的时候,一切手续都是我跑的,营业执照上的法人代表是陈默的名字,但经手每一个流程的人是我。
公章我一直放在家里的保险柜里。离开那天走得太急,带走了。
这是我手里最后一样跟那家公司有关的东西。
也是陈默急着要回去的东西。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跟着赵芳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在玻璃幕墙上看到了自己的脸。
眼睛肿的,脸颊瘦得颧骨突出来,嘴唇裂。
但眼睛是亮的。
和十年前骑车去邮局时的那种亮不一样。十年前那种是少女不知天高地厚的热忱。现在这种,是被生活踩到泥里之后,从泥里抬起头来的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