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的第一天，我被安排在评估部的一个小工位上。
这个部门有十二个人，大部分是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学历漂亮，说话夹着各种我听不懂的行话。我坐在角落里翻看他们交给我的入门资料，头三页就看得头疼。
没有人搭理我。
旁边工位的女孩叫许楠，戴着耳机打字，看都不看我一眼。对面的男生姓方，叫方旭，一上午打了六通电话，每通都在跟人吵架，吵完之后骂骂咧咧地喝咖啡。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楠终于摘下耳机看了我一眼。
“你就是赵总监亲自带来的那个？”
“是。”
“什么学校毕业的？”
“省城师范。”
许楠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不是嘲讽，更接近于一种困惑。这个部门最低的门槛也是重点大学研究生，师范本科在这里像一张白纸混进了一叠印着烫金字的简历。
“你之前做什么的？”
“全职太太。”
这次许楠的困惑变成了明确的不理解。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赵芳的办公室方向，嘴巴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重新戴上了耳机。
下午三点，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不是陈默，是我婆婆。
准确地说，是前婆婆。离婚协议虽然还没签完，但在那个家里，我已经是被除名的人了。
“沈念薇。”婆婆的声音尖厉刺耳，像指甲划过铁板，”公章你到底交不交？陈默现在急着跟娇娇谈一笔大生意，公章不在没法签合同，你是要把全家人都拖下水吗？”
“那家公司有一半是我建起来的。”我压低声音，走到茶水间里，”三年前陈默连公司注册流程都不懂，是我一个人跑了两个月。”
“你一个家庭妇女懂什么公司不公司的？那是我儿子的本事！你不过就是跑跑腿打打杂的，谁家老婆不做这些？公章是公司的东西，你一个外人拿着算什么？”
外人。
这个词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
“我最后说一次。”婆婆的声音更高了，”三天之内把公章送到家里来。不然，我让陈默报警。你偷拿公司公章，这是犯法的。到时候你别说找工作了，连牢底都坐不稳。”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茶水间里，手背上的青筋跳得很快。
不是怕。是气。
那家公司的第一个客户是我在菜市场门口认识的小商户老板，我陪他喝了三次酒才谈下来的。第一笔应收账款是我骑着电瓶车跑了四个区追回来的。公司起名字的那天晚上，陈默躺在沙发上打游戏，是我对着电脑屏幕查了一夜的企业核名。
三年。我把全部的精力、时间、人脉、甚至我妈给我的那五万块嫁妆钱，全部砸进了那家公司。
现在他们说我是外人。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洗了把脸，回到工位上。
许楠不在。方旭正对着电脑皱眉头。
我坐下来，继续翻那些看不懂的资料。翻了两页，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听说你在星辰资本上班了？念薇，恭喜啊。不过你确定你能待得住吗？陈默已经跟好几个圈子里的人打过招呼了，让大家别接你。你小心一点。”
没有署名。但语气我认得。
是我原来的同事。具体说，是陈默公司的财务主管，张蕙。她以前跟我关系不错，至少表面上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