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完把碗推过来,嘴角粘着米粒。
「妈妈,你怎么不吃?」
「妈妈不饿。」
「你骗人,你的碗还是满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碗,米饭一口没动,筷子横在碗沿上。
我笑了一下,夹了一口饭塞进嘴里。
嚼不出味道。
晚上哄小豆子睡着之后,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开了手机。
三条未接来电,全是陈国芬的号码。
一条微信消息,是周明远发的。
我点开。
四个字:「听到了吗。」
没有问号。
不是在问我。
是在确认——他的刀,扎进来了没有。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客厅的灯有点暗,冰箱嗡嗡响着,小豆子的书包扔在门口,一只拖鞋翻着肚皮倒在鞋柜旁边。
我没有回他。
我把他的微信删了。
然后我点了一烟。
我不抽烟的。这烟是上个月邻居搬家时落在楼道里的,我顺手捡了放在抽屉里。
第一口呛得我咳了半天,眼泪咳出来了。
不是哭。真不是。
就是呛的。
第二章 从前
我和周明远是相亲认识的。
那年我二十四岁,在一家连锁蛋糕店做裱花师,月薪四千二。
我妈拿着我的照片去了三趟公园角的相亲角,回来跟我说,有个小伙子,在建材公司做销售,长得周正,有套小房子,月供三千五。
我说妈你别折腾了。
她说你都二十四了,不折腾什么时候折腾。
第一次见面在商场的茶店。
他穿着白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杯柠檬水。
看到我来了,站起来,椅子腿蹭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脸红了。
我觉得这个人老实。
后来证明,我看人的眼光烂得令人发指。
恋爱时他确实老实。
接我下班,在店门口等,手在裤兜里,看到我出来就走过来接我手里的围裙和工具包。
冬天给我送热茶,夏天给我送冰棍。
不怎么说话,但说的每一句都实在。
「我妈说你做蛋糕好看,以后开个店。」
「我多跑几个工地,攒点钱,给你开。」
我信了。
结婚那天他喝多了,蹲在酒店走廊里吐,我蹲在旁边给他递纸。
他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说了一句话。
「我这辈子就你了。」
我记得清清楚楚。
走廊的地毯是暗红色的,灯光发黄,他衬衫前襟有一块酒渍。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信了。
婚后第一年,还好。
他跑业务,我上班,两个人的工资加一块刚好够房贷加生活。
子紧巴巴的,但过得下去。
怀孕是意外。
验孕棒上两条杠出来的时候,我坐在马桶盖上,脑子里第一个想法不是高兴,是——粉多少钱一罐。
周明远倒是高兴。
他妈更高兴。
陈国芬从老家坐了六个小时大巴来照顾我,第一天就把厨房占了。
她做的饭咸得能腌肉。
但我没说。
怀孕的人不能挑,这是她的原话。
小豆子出生那天,陈国芬抱着孩子在产房外面转圈,嘴里念叨着「是个带把的好好好」。
没人问我。
我躺在病床上,缝针的麻药劲还没过,肚子上的刀口辣的,护士在旁边收拾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