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在走廊里打电话报喜。
陈国芬在给孩子裹襁褓。
没人进来看我一眼。
我侧过头,看窗外。
天在下雨,雨砸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淌。
那一刻我没哭。
但我记住了这种感觉。
小豆子三个月大的时候,周明远换了工作。
从建材公司跳到了一家装修公司做经理,工资涨了一倍,应酬也多了一倍。
他开始晚回家。
开始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开始接电话时走到阳台上关门。
我不是傻子。
但我假装是。
因为小豆子正在长牙,因为房贷还有十八年,因为我妈说了,男人事业上升期嘛,忍忍就过去了。
我忍了。
忍到小豆子一岁半,忍到有一天晚上他洗澡时手机响了,我看到屏幕上弹出来的消息。
一个叫「甜甜」的人,发了一张自拍,嘟着嘴,下面一行字:
「明远哥,今天的项链好好看,谢谢你。」
项链。
他给我买过什么?
我想了半天。
想起来了,结婚纪念那天他给我买了一束花,三十九块九包邮的。
我把手机放回原位。
他出来的时候,毛巾搭在脖子上,头发滴着水,看了我一眼。
「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那天晚上我躺在他旁边,听他打呼噜,一宿没睡。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罩延伸到墙角。
我数了一夜那道裂缝的纹路。
第三章 撕裂
后来的事情,像一卷被人快进的录像带。
画面模糊,但每一帧都扎人。
我去他公司送过一次饭,前台说周经理出去了。
我在楼下等了二十分钟,看到他从对面的商场出来,旁边走着一个女人,二十出头,穿着短裙,踩着高跟鞋,笑得很大声。
他替她拎着袋子,纸袋上印着某个牌子的logo,我不认识那个牌子,但看起来不便宜。
他没看到我。
我站在花坛后面,手里提着保温桶,桶里是我早上五点起来熬的排骨汤。
排骨炖了两个小时,我尝了三次味道,加了一点点盐,又加了两片姜。
我提着那桶汤站了五分钟。
然后转身走了。
回家把汤倒了。
保温桶洗净,放进柜子里。
小豆子在客厅看动画片,抬头看我。
「妈妈,爸爸呢?」
「爸爸忙。」
「爸爸天天忙。」
「嗯。」
我蹲下来抱了抱他,抱得很紧。
他小手搂着我脖子,脸贴在我肩膀上,声气说了句:「妈妈不开心吗?」
我说没有,妈妈很开心。
我是真不想让他看到我掉眼泪。
但没忍住。
眼泪掉在他的小T恤上,洇开一小块水渍。
他没发现。
后来的事情不想细说,但又不得不说。
摊牌那天,是我主动的。
我把甜甜的微信截图打印了出来,三张A4纸,摆在餐桌上。
他下班回来,看到纸,脸色变了。
变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坐下来,很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你翻我手机了?」
不是解释,不是道歉,不是求饶。
是质问。
我盯着他。
他盯着我。
客厅里安静了十几秒。
小豆子在房间里睡觉,门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