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姐,你知道吗,今天那台手术的录像我拷了一份。我怕以后出事说不清楚。」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里,我听见客厅传来陆景川打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隔着一道门还是能听见几个字。
「钱叔,您放心,南乔那边我会劝。进修的事她不会再提了。」
我闭上眼睛,一夜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上,科室晨会。
周主任站在白板前,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件,钱若琳下月初启程前往德国海德堡大学心脏中心进修,为期一年。科室全体欢送。
第二件,钱若琳出国期间,她名下的三个在管病人转交给南乔负责。
「这三个病人情况都比较复杂,南乔经验丰富,交给你我放心。」
周主任看着我,语气像是在表扬。
我看了一眼那三份病历,全是烫手山芋。一个术后感染反复不愈的,一个合并肾衰需要多学科会诊的,一个家属已经闹过两次投诉的。
钱若琳挑走了最轻松的进修名额,把最难缠的病人甩给了我。
「南乔,没问题吧?」
周主任问。
「没问题。」
我说。
晨会散了,林可跟在我后面走进处置室,反手把门带上。
「乔姐,你不觉得恶心吗?好处全是她的,烂摊子全是你的。」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当场掀桌?」
「我觉得你至少应该说一句不公平。」
我拿起一份化验单看了看,没抬头。
「说了有用吗?」
林可沉默了几秒。
「那你就打算一直忍?」
「谁说我在忍?」
我抬起头看她,她愣了一下。
「忍是没有退路的人才做的事。」
林可张了张嘴,我没有给她继续追问的机会,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迎面碰上了钱若琳。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从里面掏出一盒巧克力递给我。
「师姐,这是我从专柜买的,给科室每个人都带了一份。算是出国前请大家吃个甜头。」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包装。
「谢谢。」
「师姐,那三个病人就拜托你了。尤其是七床那个张大爷,家属特别难搞,动不动就要投诉。我实在应付不来,还好有师姐接手。」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放心去。」
我把巧克力放进白大褂口袋,转身走向病房。
身后传来她跟规培生说话的声音。
「你看南乔师姐多好说话,什么活都肯接。」
规培生嘀咕了一句什么,两个人笑了起来。
我没有回头。
周四下午,我请了半天假。
没有告诉陆景川,也没有告诉林可。
仁和医院在城东,跟中心医院隔了大半个城市。出租车开了四十分钟,在一栋新建的住院大楼前停下来。
大厅很新,消毒水味道混着新装修的气味。前台护士把我领到五楼行政区,推开一扇门。
「宋院长,南主任到了。」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在看一份文件。他抬起头,站了起来。
「南乔医生,久仰。请坐。」
他给我倒了一杯茶,坐回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