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目光如炬地看向张建国:“报告中还特别提到,此前某些协调人员,在事实未明的情况下,采取‘和稀泥’式的调解方式,甚至默许、纵容诬告行为,客观上助长了不良风气,对当事人造成了二次伤害。虽然报告没有点名,但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与相关协调人员的个人立场和家庭关系有关。”
张建国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蒋宏出手了!而且是以这样雷霆万钧的方式!直接报告,成立联合调查组,依法处理!这哪里是解决问题,这分明是清洗!是把所有曾经对王秀芬不敬的人,连拔起!
而他,张建国,作为曾经的协调人员,又作为王秀芬的前夫,此刻正坐在纪检监察同志的对面,接受“核实情况”。
他仿佛能看到老孙、老周那些人惊慌失措的样子,仿佛能看到蒋宏那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眼神。他更仿佛能看到王秀芬,可能正站在某个高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就像前几天在会议室里,看着他表演“大义灭亲”一样。
“张建国同志,请你如实回答,你在协调商贸城租赁时,是否充分调查了事实?是否听取了双方特别是王秀芬女士一方的充分申辩?你的协调结论,是基于事实,还是基于其他考量?”
提问声把他拉回现实。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基于事实?当时老孙他们闹得凶,老周和稀泥,他只想尽快平息事态,别影响自己公示,哪有功夫去深究什么事实?更何况,潜意识里,他或许也不愿意深究,甚至希望王秀芬“有点问题”,这样他离婚的理由才更充分,他的“切割”才更正当。
“我……当时情况紧急,商户情绪激动,我主要考虑的是尽快化解矛盾……”他艰难地辩解,但听起来苍白无力。
询问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走出小会议室时,张建国觉得自己的腿都不是自己的了。纪检同志让他回去等通知,但那眼神已经告诉他,他这个公示期,恐怕过不去了。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办公室,周围同事看他的眼神,已经从先前的疏远和好奇,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同情和怜悯。他瘫在椅子上,窗外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扭曲的鞭痕。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木然地接起。
“张建国先生吗?我是‘清风快递’。有一个您的同城加急件,需要您本人签收。”
快递?这个时候?他茫然地问:“什么快递?”
“寄件人要求本人凭身份证签收。是一份文件半小时后,一份用硬质文件袋装着的快递送到他手上。他颤抖着拆开,里面是几页纸,和一把钥匙。
首页是一份《房屋租赁合同变更及资产交割清单》,上面明确写着,原属于王秀芬名下的城中村几栋楼,已于三天前完成产权交易,买家是一家名为“东华旧改”的公司,而该公司是东华商贸城方的全资子公司。交易完成后,原租赁合同不变,但出租方主体已变更为“东华旧改”。
而王秀芬,在完成交割后,将原租赁合同副本、所有钥匙(包括那栋旧楼和地下仓库的钥匙),以及一份手写的说明,通过快递寄给了他这个“最后联系人”(离婚协议上留的联系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