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你看你！”刘翠花音量陡然拔高，手指指向苏颜颜，”你现在就是在跟妈顶嘴！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以前你多乖多听话，现在翅膀硬了，有自己的店了，连话都不听了是不是？”
王桂芬重重叹了口气：”颜颜，你妈这辈子容易吗？你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你们姐弟拉扯大，现在老了想来跟你住几天，这有什么过分的？”
苏颜颜没有再开口。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没有用。在这间客厅里，结论是预设好的：她苏颜颜不孝。证据是母亲的眼泪，陪审团是这些亲戚，判决早就写好了。她说什么都是”狡辩”。
她提着鱼走进厨房，关上了门。
身后传来刘翠花夸张的哭腔和王桂芬”真是白养了”的感慨。
苏颜颜用刀背拍了一下鱼头，手稳稳的，没抖。
她从灶台下面够出一把葱，开始切。刀起刀落，每一下都落在砧板的同一个位置。
厨房门缝里透进来王桂芬安抚刘翠花的声音：”翠花你别哭了，有我在，颜颜不敢不孝顺。”
苏颜颜的手机在口袋里无声地亮了一下。是工作群里老周发的一条消息。她没有掏出来看。
这个”工作群”的群名，叫”颜家连锁运营组”。如果王桂芬刚才去厨房倒水的时候多看一眼，也许会在苏颜颜放在台面上的手机屏幕上瞥见这个群名。
但她没有。
苏浩在苏颜颜的店里白吃白拿，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
第三天中午，他带了四个朋友来。五个往店里最大的一张桌子上一坐，苏浩大手一挥：”随便点，我姐的店，不要钱。”
陈薇端着菜谱走过去，脸色比锅底还黑。
“点菜。”
苏浩翘着二郎腿：”小薇姐，给我们来个大盘鸡、红烧排骨、酸辣肥牛、水煮鱼、再加个蒜蓉虾。就来两瓶白的。”
“你哪儿来的脸叫我小薇姐？”陈薇把菜谱拍在桌上，”吃饭付钱，这是饭馆，不是你家食堂。”
“哟。”苏浩的一个朋友，膀大腰圆、脖子上挂着个粗手串的男人嘿嘿笑了，”浩子，你姐的员工脾气不小啊。”
苏浩伸手去拿桌上的餐巾纸擤鼻涕，擤完随手扔在地上：”别介，自家人嘛。小薇姐你去忙，菜给上齐了就行。”
陈薇的手在身侧攥紧了围裙带子。她转头看向后厨方向，苏颜颜正站在窗口，把一盘刚出锅的回锅肉推上台面，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陈薇深吸一口气，把菜谱收起来，转身进了后厨。
“你就让他这么吃？”陈薇压着声音，站在苏颜颜背后。
“由他。”苏颜颜在锅里翻炒着一份青椒肉丝，头也不回。
“你养着他赌博，养着他白吃，现在还养着他请客。苏颜颜你是菩萨转世还是冤大头？”
苏颜颜没吭声。她把青椒肉丝铲进盘里，端出去送到前厅另一桌客人面前。经过苏浩那桌的时候，他正跟朋友吹嘘：”我姐这店虽然小，但味道可以，以后你们想吃直接来，报我名字就行。”
那个大块头朋友凑近苏浩：”浩子，你那个事儿摆平了没有？老蔡那边催得可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