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浩脸上的笑僵了半拍：”差不多了差不多了，已经拿房子顶了一大半了，剩下的过段时间就有了。”
“什么时候？老蔡说了，再拖一个月，可就不是钱的事了。”
“行了行了，吃饭吃饭，别扫兴。”苏浩赶紧岔开话题，端起酒杯招呼别人碰杯。
苏颜颜走回后厨，把这段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剩下的。过段时间就有了。那个”剩下的”，从哪来？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洗了洗手，继续炒下一份菜。
下午两点，客人散了。苏浩那桌留下满地的骨头壳、烟灰和酒渍。五个人吃了将近八百块的菜，苏浩临走时不仅没付钱，还从柜台边顺手拿了一条烟。
陈薇气得太阳突突跳：”八百块你知道是多少碗盖浇饭的利润吗？你一天起早贪黑累死累活。”
“我知道。”苏颜颜蹲下来擦桌椅。
“那你还忍？”
“忍不了多久了。”苏颜颜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陈薇没听清，正要追问，前厅又来了客人，她只好转身去招呼。
苏颜颜直起腰，看了一眼窗外。苏浩的电动车已经拐出巷子口不见了。她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备注为”周哥”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息：”省城那边的事，明天我过来一趟，你先把账整理好。”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拿起拖把开始拖地。
刘翠花决定在苏颜颜的房子里办一场”乔迁宴”。
这个消息是苏颜颜下班回家后才知道的。推开门，客厅里堆满了从市场买回来的一箱箱食材和酒水，地上横七竖八地扔着红色塑料袋和彩带。
“妈，这是什么？”
“办个宴！”刘翠花两手掐腰，一脸兴奋，”妈搬了新家，总得请亲戚朋友们来热闹热闹。你大姨、二姨、三舅、你爸那边的堂叔，加上楼上楼下的邻居，妈都叫了，就定在这周六。”
“这是我的房子。”苏颜颜把包放下，看着客厅里的狼藉。
“你的房子不就是妈的家吗？”刘翠花像听了一个笑话，”妈搬来住了，这就是咱的家。请人来认认门，有什么不对？”
“我没同意。”
“要你同意啥？妈帮你张罗。”刘翠花本不给她反驳的余地，转身去拆箱子里的纸杯，”你把你店里的拿手菜列个单子，周六当天你掌勺，做十个菜够不够？不够就十二个。你那个小薇也叫来帮忙端盘子。”
苏颜颜站在玄关，一动不动地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
张小蝶从主卧探出头来：”妈，我那条蓝色裙子你见了没有？周六我得穿好看点。”
张小蝶叫刘翠花”妈”了。
苏浩从卫生间出来，嘴里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姐，你那几瓶好酒放哪儿了？周六得拿出来撑场面。”
苏颜颜看着她的家。她攒了两年首付买的家。墙上是她自己粉刷的米白色，阳台上的绿萝是她一盆一盆养的，厨房的调料架是她照着视频自己装的。
现在厨房灶台上堆着刘翠花买的廉价大铁锅，主卧的窗帘被换成了张小蝶从网上买的粉色纱帘，茶几上摆满了苏浩的烟盒和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