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木匣,一步一步离开顾家巷。
走到巷口时,青枝低声问:“夫人,我们去哪儿?”
我说:“先去大牢。”
青枝愣住:“去见小公子?”
“去见他,也去见一个该醒的人。”
“谁?”
我看向皇城方向。
“顾长风的老师,韩阁老。”
大牢里气重。
沈知砚被关在最里间,手腕上有勒痕,额角也破了。
我站在铁栏外,他一看见我,先看我的衣裳。
“姐姐,他们赶你出来了?”
我把木匣放下:“嗯。”
他骂了一句:“顾长风这个畜生。”
狱卒敲了敲铁栏:“嘴巴放净些。”
我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锭,放在桌上。
狱卒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银子,收进袖中:“一炷香。”
知砚压低声音:“姐姐,你别管我。你去找父亲的学生,去找御史台,总有人能说话。”
我说:“你昨为何会提那封信?”
他愣了一下:“那信封上有一股松烟墨味,不像普通信件。姐夫平用的墨我认得,不是那味。还有,他长随拿回信时,手上沾了红泥,像是衙门封印用的泥。”
“你还记得那长随是谁吗?”
“顾安。”
我点头。
知砚抓着栏杆:“姐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没有答他。
隔壁牢房传来一声咳。
一个蓬头垢面的老者坐在草堆上,衣袍脏得看不出原色。
他开口:“沈家女,你父亲可还好?”
我转身行礼:“韩阁老。”
知砚惊住:“您是韩阁老?”
老者笑了笑:“废阁老罢了。”
韩阁老曾是顾长风座师,也曾与谢怀安同朝相争。半年前,他因言获罪,被贬入狱。
我说:“父亲被禁在家中,暂时无恙。”
韩阁老看着我:“你来寻我,是要我替顾长风说情,还是替你弟弟喊冤?”
我说:“都不是。”
我从木匣夹层取出一张纸,隔着铁栏递过去。
韩阁老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变了。
他把纸贴近牢窗那点光。
“这是春闱策问原卷。”
知砚猛地抬头。
韩阁老继续看:“谢怀安私印,顾长风批注。好啊,好得很。”
我说:“原卷从顾长风朝靴鞋底夹层取出。昨夜他醉酒,我剪开的。”
知砚急道:“那我们现在就去告。”
韩阁老盯着我:“你若拿着它去京兆府,只会死在半路。”
我问:“所以我该去哪里?”
韩阁老咳了几声,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枚旧铜牌。
狱卒一看,神色变了:“韩老,您这东西怎么还在?”
韩阁老没理他,把铜牌递给我。
“登闻鼓。”
狱卒吓得往门外看:“韩老,这话不能乱说。”
韩阁老声音很稳:“沈家女,登闻鼓一响,必达天听。可敲鼓之人,先受三十杖。你是女子,未必撑得住。”
知砚急了:“不行。姐姐不能去。”
我看着韩阁老:“若我撑住了呢?”
“案子交大理寺重审,京兆府无权再压。”
“若我撑不住呢?”
韩阁老把原卷叠好,递回给我。
“你弟弟死,沈家败,顾长风娶谢氏女,春风得意。”
知砚把铁栏拍得发响:“姐姐,不许去。我宁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