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他面前。
“知砚,你刚才说沈家人宁可站着死,不能跪着活。”
他眼睛发红,仍倔着不肯掉泪。
我说:“姐姐不是去跪,是去敲鼓。”
韩阁老忽然问:“顾长风知道原卷不见了吗?”
我说:“他还不知道。”
韩阁老看了我一会儿:“你要等他最得意时出手?”
我没有否认。
狱卒在旁边擦汗:“沈夫人,一炷香到了。”
我收起铜牌和原卷。
走到门口时,韩阁老叫住我。
“沈明月。”
我回头。
他说:“你父亲教出过很多学生,真到了要命时候,未必人人敢站出来。你不要等别人先开口。”
我说:“我不等。”
知砚在牢里喊:“姐姐,若你出事,我不会认顾长风的罪,我会把牢门撞开,去他家门口死给京城人看。”
我笑了一下:“傻子,活着才能看他倒霉。”
狱卒开门送我出去。
走过长廊时,一个戴枷的年轻书生忽然低声说:“沈姑娘,顾长风的长随顾安,今午时来过牢里。他塞给狱头一包药粉。”
我停住。
那书生不敢看我,只盯着地上的稻草。
“他说,若沈小公子明还不认罪,就让他病一场。”
我问:“你叫什么?”
“秦柏。也是春闱考生。”
“你为何告诉我?”
他苦笑:“我也被冤过。没人听。”
我看了他一眼:“若你今所言是真的,等案子重审,我会让人听你说话。”
他抬起头,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答。
我走出大牢。
青枝在外面等得脸色发白。
“夫人,小公子怎样?”
“还活着。”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我把韩阁老的铜牌握在掌心。
“去买一件红衣。”
青枝怔住:“红衣?”
我看向街上满城张挂的喜绸。
“明顾长风骑马游街。我这个前妻,总要送他一程。”
第二,京城比过年还热闹。
新科进士游街,探花郎顾长风最受瞩目。
他身披红绸,骑在高头大马上,鬓边簪着宫里赐下的花。
街边姑娘把香囊帕子往他身上丢。
有人喊:“顾探花!”
有人笑:“谢相家的小姐也在楼上看呢。”
临街酒楼二层,谢兰枝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盏茶。
婆母坐在她身旁,脸上堆满笑。
“兰枝啊,等长风官职定了,咱们两家就把子挑了。”
谢兰枝看着街上:“老夫人,休书可送去官府登记了?”
婆母忙说:“送了送了。沈明月再无瓜葛。”
顾长风的马行到酒楼下。
谢兰枝把一朵红花抛下去。
顾长风接住,抬头看她。
街上又是一阵起哄。
我站在人群后,穿着一件素红衣。
青枝背着木匣,脸还肿着。
她咬牙说:“夫人,他真不要脸。”
我说:“再看一眼。”
青枝不解。
顾长风骑马走到皇城下。
那里立着一面登闻鼓,鼓面蒙尘,旁边守鼓的禁军站得笔直。
京城人都知道那鼓。
可近十年,没有几个人敢碰。
因为告御状不是喊冤那么简单。
先受杖,后递状,若有半句不实,反坐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