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传票的人是个年轻的法院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把信封放在桌上就走了。
陈素云拆开看了看。原告苏淼淼，代理律师三个人，来自青河市最大的律师事务所。罪名写的是故意伤害罪和虐待罪，要求判处三年以上，赔偿精神损失费五十万元。
五十万。
她在卫生院一辈子也存不到五十万。
程远下午来了，看完传票后推了推眼镜。
“对方的律师阵容比我预想的还强。苏正霖显然下了血本。”
“打得赢吗？”
“证据层面我们有优势，但舆论层面我们是劣势。如果开庭前舆论继续一边倒，法官的判断会受影响。”
“那怎么办？”
“我说过，让她赢一次。”程远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个页面，”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视频平台的后台界面。
“我让何小曼用一个新号发了一条视频，替你说话。内容是澄清苏淼淼的指控，列举了一些你们过去的真实相处细节。”
陈素云看了看数据。播放量很高，评论区吵成了一锅粥。
“这不是在帮我吗？怎么叫让她赢？”
“你接着看。”
程远切到另一个页面。
一条新的视频，发布时间比何小曼那条晚了两个小时。
视频里，苏淼淼坐在一张真皮沙发上，身边是苏正霖。父女俩面对镜头，苏正霖表情严肃，苏淼淼红着眼睛。
苏正霖说：”网上有人试图洗白陈素云，我们对此非常愤怒。淼淼受到的伤害是真实的，我们有完整的证据链。这条视频是对造谣者的正式警告。我的律师会追究一切恶意洗白行为的法律责任。”
苏淼淼接过话：”那个替她说话的人，我不知道是谁，但我想告诉她，你不了解真相。你看到的好，都是表面的。门关上之后发生的事，只有我知道。”
视频下面的评论几乎一边倒地支持苏淼淼。
“果然有人洗白了，资本的力量。”
“这明显是陈素云花钱请的水军，编不下去了吧。”
“支持淼淼，别怕，正义不会缺席。”
何小曼的视频在几个小时后被平台以”涉嫌侵犯当事人隐私”为由删除。
程远关上电脑。
“看到了吧。苏淼淼赢了这一轮。她现在觉得，任何替你说话的声音都会被她压下去。她会更加确信自己稳胜券。”
“然后呢？”
“然后她会犯第二个错误。”
“什么错误？”
“她会忍不住来看你的笑话。”程远说，”人在赢的时候最想做的事情，是确认对方输了。”
第七天。
陈素云没有等来苏淼淼，等来了苏正霖的助理。
那个灰西装男人出现在卫生院门口时，老周的脸色变了。
“陈女士，苏先生让我来跟你谈一件事。”助理站在宿舍门口，语气公事公办。
“什么事？”
“苏先生愿意在庭外和解。条件是你公开承认苏淼淼视频中的指控属实，向苏淼淼公开道歉，并签署一份保证书，保证今后不再接触苏淼淼。作为交换，苏先生撤回，并支付你一百万元补偿金。”
一百万。
陈素云靠在门框上。
“如果我不同意呢？”
“苏先生说，官司打下去你必输。你的执照已经没了，存款也没有，如果再坐牢，这辈子就彻底完了。”助理的语气像在念稿子，”苏先生说这是给你最后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