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云靠在门后,手心全是汗。
第二天,老周的话传出去了。
先是卫生院的同事来看她,然后是镇上的熟人,然后是记者。
记者最多。他们蹲在卫生院门口,对着她的宿舍窗户拍,偶尔有人敲门问:”陈女士,听说你精神状况不好,需要帮助吗?”
陈素云不开门。
她坐在床上,听着门外的嘈杂,心跳得很快。
程远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做得很好。苏淼淼那边已经知道了。何小曼说她看到苏淼淼发了一条朋友圈,配的文字是”善恶到头终有报”。
陈素云看着这条消息,攥紧了拳头。
第三天,苏淼淼来了。
不是来看她的。是来拿东西的。
“妈,我有几件旧衣服落在你那儿了。”苏淼淼站在门口,后面跟着一个扛摄像机的人。
陈素云坐在床上没动,手里抱着苏淼淼小时候的一件棉袄。
“淼淼,你的胃药吃了吗?”
“我不需要胃药了。爸给我请了私人营养师。”
“那你还是要按时吃饭。”陈素云的语气恍惚,像在对一个小孩说话,”早饭不能不吃,你胃不好。”
苏淼淼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扫了一眼房间,目光在墙上那些照片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身对摄像师说:”把机器关了。”
摄像师愣了一下:”苏小姐,这段不拍了?”
“关了。”
摄像师关掉机器,退到走廊里。
苏淼淼转回来,看着陈素云,眼神变了。
不再是受害者的楚楚可怜,也不是女儿的撒娇讨好。是一种打量,像在看一件拿不准要不要扔掉的旧家具。
“妈,你是不是真的傻了?”
陈素云没有回答,手指抚摸着棉袄上那个缝补过的破洞。那是苏淼淼六岁时被树枝刮破的。
“也好。”苏淼淼轻轻笑了一声,”你要是真傻了,我反倒省事。”
她走到衣柜前,翻了翻,找出两件衣服塞进包里。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陈素云一眼。
“你知道吗,我以前真的很恨你。不是恨你打我,你没打过我,我知道。我恨的是你穷。我恨你让我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我恨你把我生在这个破地方。”
她顿了一下。
“后来我知道你不是我亲妈。我反倒不恨了。因为你穷不是你的错,是我命不好,被放在了你这种人身边。现在我回到了本来该属于我的地方,一切都对了。”
“淼淼。”陈素云叫了她一声。
“嗯?”
“你今天穿少了。”
苏淼淼嘴角抽了一下,拎着包走了。
走出卫生院大门时,她对着重新打开的摄像机挤出两滴眼泪,声音颤抖:”她已经认不清人了。我很心疼,但我也很害怕。医生说她有暴力倾向,我不敢再靠近她了。”
陈素云站在窗户后面,看着苏淼淼上了那辆黑色轿车。
车开走之后,她拿出手机,给程远发了一条消息:她没有上当。拍摄设备没拍到有用的东西。
程远的回复很快:不急。这只是第一次接触。她来找你本身就说明她不放心。下一步,我们需要让她更放心。
怎么做?
让她赢一次。程远说。让她觉得你已经彻底没有反击的能力了。
陈素云被的传票在第五天送到了卫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