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姥姥。
“剩下的三十四万呢?”
姥姥的嘴唇动了动。
“你……你怎么查到的……”
“银行流水。我是法定继承人,有权查。”
小姨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把水果刀。
“安安你疯了吧!你拿这种东西来审你姥姥?”
我不看小姨。
手指点在流水第三页的一行记录上。
“赔偿金到账两个月后,有一笔十五万元转账。收款人,刘芳。”
我抬头。
“小姨,那年你买了一辆新车,对吧?”
小姨的脸色骤变。
水果刀差点没拿住。
莹莹从沙发上坐直了。
“姐姐你是不是被谁教坏了?谁教你跟姥姥算这种账的?”
我没理她,继续指着流水。
“这笔八万,转给了镇中心私立学校。”
我看着莹莹。
“你初中上的就是这所学校。我上的是镇上免费的公立中学。冬天教室连暖气都没有。”
姥姥拍着茶几站了起来。
“那是你姥姥的钱!你爸妈走了我就是你监护人!我怎么花是我的事!”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翅膀硬了,来审你姥姥?!”
“不是您的钱。”
我的声音没有拔高。
“法律上,事故赔偿金是赔给受害者近亲属的。我是唯一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您是监护人,有保管义务,但没有处分权。”
姥姥坐回了沙发上。
小姨冲到门口,又开始喊了。
“大家来看啊!这就是我们辛辛苦苦养大的白眼狼!她爸妈走了这么多年,我妈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她,现在回来翻旧账了!”
巷子里又围了几个人。
有人说”确实老太太不容易”。
也有人小声嘀咕:”可那毕竟是人家爸妈的赔偿款……”
我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攥着银行流水。纸被攥出了褶。
莹莹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手机举到我面前。
录像键已经在闪。
“姐,你说的这些我都录下来了哦。”
她笑着,声音甜丝丝的。
“你要是敢告姥姥,我就把这些视频发到网上去。’女医生回乡迫七旬外婆交钱’,你觉得你们医院领导看到了会怎么想?”
我看着莹莹。
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上翘。
从小到大都是这个表情。
得意的,甜蜜的,让人恶心的笑。
我从姥姥家走出来的时候,小姨推了我一把。
踉跄了一下,银行流水从手里飘出去,散在地上。
我蹲下来,一张一张捡。
有一张被风吹到了水沟边。
我伸手去够,指尖碰到的时候纸已经沾了泥水。
还是小心地拎了起来。
在衣服上蹭了蹭。
走出巷子,坐在镇上的公共长椅上。
手机震了。
科主任来电。
“安安,北京阜外今天又催了。说最迟周五确认,过期offer作废。你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我没说话。
“我实话跟你说,他们看上的就是你。你上次在全国心外年会上的那个微创二尖瓣修复术的报告,评委全票推荐的。你要是不去,这个机会可能不会再有了。”
我沉默了三秒。
“主任……我接。”
挂掉电话。
站起来。
看了一眼镇子的方向。
然后拨了另一个号码。
“王律师,我要正式委托你。”
“什么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