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低下去了。
“嫂子,你生孩子那天,医院的电话一直打到我这里来。我接了,告诉了顾总。他听完说’知道了’,然后把手机关了。”
“不是静音。是关机。”
我坐在粥铺的塑料凳子上,闻着粥的热气。
外面天已经黑了。巷子里有卖烤红薯的推车经过,炉子里窜出来的火光映在陈雪的眼镜片上。
“谢谢你。”我说。
“嫂子,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
“如果你需要什么。”她站起来,把口罩重新戴上,”你找我。不过你要小心,顾总最近脾气很大,苏经理那边也。”她顿了一下,没把话说完,转身走了。
我在粥铺又坐了半个小时。
然后我拿起手机,拨了陆薇的电话。
“律师找到了吗?”
“找到了。宁州的,姓方,专打婚姻财产,胜率很高。”
“帮我约明天见面。”
“好。还有,你让我查的那个苏晴的病假条,我这边也有发现。”
“什么发现?”
“那三天病假,她不是在本市做的手术。她去了隔壁省的一家私立医院。我查了那家医院的科室设置。”
“什么科室?”
“辅助生殖科。”
我握着手机,那两个字在耳边转了几圈。
辅助生殖科。
不是一般的妇科手术。是跟怀孕有关的手术。
五周前做了跟怀孕相关的手术,五周后宣布怀孕。
“陆薇,苏晴怀的那个孩子,有没有可能不是顾远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继续查。”
离顾远给的三天期限还剩最后一天。
那天上午,顾母又来了一趟。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带了顾远的舅舅和表弟。
三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阵势摆得很足。舅舅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做水产批发的,脸上全是精明的褶子。表弟二十出头,染着一头黄毛,翘着二郎腿玩手机。
“念啊,”舅舅开口了,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包烟,”你婶子的意思我都知道了。这事儿呢,我作为长辈来说两句。”
“这屋里不能抽烟,有小孩子。”我说。
舅舅的手停在烟盒上,讪讪地又塞了回去。
“离婚这事吧,说白了就是缘分到了。小远现在是副总裁了,前途大着呢。你跟他,说实在的,段位不太配了。”
“什么叫段位不配?”
“你别生气啊。”舅舅两只手摊开,”你看看你,没工作没学历没收入。小远一年赚多少?以后还得赚更多。他要面子的,出去谈生意带的那个女的得撑得起场面。你说你行吗?”
月嫂从厨房探出半个头,又缩回去了。
“舅舅,我大学是一本毕业的。我辞职是因为顾远要我在家照顾他。”
“那是你自己的选择。”表弟终于从手机上抬起头来,嘴角叼着牙签,”姐,你就别装了。我哥对你够可以了。白养你三年,现在好聚好散,你还想怎样?”
“白养?”
“不是白养是什么?你一分钱,住着我哥的房子,花着我哥的钱,连个儿子都没生出来。换了我,早离了。”
“这是我的房子。首付我出的。”
“你出的?有证据吗?”表弟嗤笑了一声,”房产证上写谁的名字?”
我看着这三个人。三张脸上是同一种表情:施舍者的不耐烦。
“舅舅,表弟,你们今天来,是替顾远来催我签字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