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建民跟在后面,没说话,只是拿眼睛量着院子的面积。他的视线从东墙扫到西墙,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心算什么。
我跟在他们后面,表情平静。
刘芳华转了一圈,最后在客厅坐下来,把她拎来的一袋早餐放在桌上——两油条、三个包子、一杯豆浆。
“来,先吃。”她把包子推到我面前,自己却没动筷子,而是从包里掏出一叠纸。
我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目光落在那叠纸上。
“婶,这什么?”
“哎,也没什么大事。”她把纸展开,推过来,”就是社区那边说的拆迁补偿分配方案,你看看。老宅是你爷爷留下来的,虽然房产证写的是你爸的名字,但你爷爷当时的意思是两个儿子一人一半……”
“爷爷的意思?”我放下包子,”爷爷立过遗嘱?”
“那倒没有……”
“房产证是我爸的名字?”
“是。”
“那就是我爸的房子。我爸走了,遗产给我。婶,这个法律上没什么好讨论的。”
我说完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甚至带着笑,但刘芳华的眼皮跳了一下。
“淮儿,话不能这么说。”顾建民终于开了腔,他把那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你爸活着的时候我们也没说什么,但你爸走了,你一个毛头小子要拿着两百多万的拆迁款,你管得住?”
“我自己的钱,不需要别人管。”
“你!”
“建民!”刘芳华拦住他,转头对我换上了更温柔的表情,”淮儿,婶子不是要你的钱。就是想着,你爸不在了,你二叔是你最亲的亲人了,有些事互相照应。你看这样行不行——拆迁款下来,你拿大头,给你二叔分个三四十万,不多吧?就当是这些年你爷爷的养老钱。”
三四十万。
我差点笑出声。
提到爷爷的养老钱?那二十八万的存折你们怎么不提?
我把笑咽回去,低下头,做出为难的样子。
“婶,我……我也不是不想帮二叔。但是我昨天去办手续的时候,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刘芳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我户口上多了个人。一个十岁的小孩。”
我抬起头,直直看着她。
空气安静了两秒钟。
刘芳华的表情没变——完全没变。嘴角的弧度、眉毛的角度,维持得纹丝不动。
但她右手食指的指甲盖,嗒嗒嗒,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这就够了。
“啊?”她拖长了一个音节,”户口上多了个人?不会吧?是不是系统搞错了?”
“可能是系统错误吧。”我点点头,”派出所在查了。”
“那就让他们查呗,肯定是搞错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婶子先走了。你自己好好吃早饭,那个方案你看看,不急,慢慢想。”
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了一次头。
那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站在原地,嘴里还有包子的味道。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大学室友沈拓的消息:”淮哥,我爸说了,这种伪造户籍材料的案子,情节严重的可以判三到十年。你先把证据留好,别打草惊蛇。”
“不惊。”我回了两个字。
然后我把那份”拆迁补偿分配方案”叠好,放进了父亲的笔记本里,和那页”建民拿了爸的钱”夹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