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让她再飘一飘。
飘得越高,摔得越疼。
【第三章】
三月五号。距离签约截止还有十天。
上午我去了一趟社区服务中心,找到负责拆迁事务的周主任,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顾淮是吧?你的份额冻结申请确实在走流程。”他翻着文件夹,”申请人周敏,提交的材料包括出生医学证明、亲子关系声明、居住权保障申请书。公章是社区便民服务站的,格式合规。”
“周主任,这些材料全是伪造的。我已经报案了。”
“嗯,我知道你报案了,派出所也跟我们通过气了。”他摘下眼镜擦了擦,”但是在案件结论出来之前,这个冻结流程我们没办法单方面撤销。你理解吧?万一真有未成年人权益受损,我们这边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深吸一口气。
“那我能看一下这个周敏提交的材料复印件吗?”
“你是当事人,可以看。不能拍照,不能带走。”
他从文件柜里抽出一个档案袋,推到我面前。
我一页一页翻。
出生医学证明——母亲:周敏,1992年生。父亲:顾淮,2005年生。新生儿:顾小磊,2015年6月12出生,地点:市妇幼保健院。
右下角盖着市妇幼保健院的出生证明专用章。
我盯着那个印章看了十秒钟。
颜色太正了。我见过真的医院印章——我妈当年在市医院做清洁工,我放学后经常在那边写作业。医院的章子用的是油性印泥,盖出来的颜色偏暗红,边缘容易洇。
这张证明上的章,红得均匀,边缘锐利,像是激光打印的。
我没说话。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合上了文件袋。
“谢谢周主任。”
出了社区中心,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对面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银色电瓶车,车篮里塞着一个跟刘芳华同款的仿LV包。
巧了。
我没有往那边看,而是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走出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停下来。
掏出手机,打开高德地图,搜索”市妇幼保健院”。
下午两点,我坐在市妇幼保健院病案室的窗口前。
“您好,我想查询一份2015年的出生记录。”
“请提妇姓名和身份证号。”
“产妇:周敏。”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敲了一阵键盘,摇了摇头。
“先生,2015年全年,我们医院没有名叫周敏的产妇住院记录,也没有签发过户名为’顾小磊’的出生医学证明。”
“能给我开一份证明吗?”
“可以。盖病案室的章,证明我院无此记录。你等十分钟。”
拿到证明的时候,我双手攥着那张A4纸,纸面被指腹捏出了褶皱。
伪造出生证明,伪造医院公章——这已经不是家庭了,这是刑事犯罪。
我把证明拍了照片发给沈拓。
三分钟后,沈拓回电话了。
“淮哥,我爸看了。他说这个证据链很重要,但还缺一环——你得找到周敏本人,拿到她承认是受人指使的直接证据。光有医院证明,只能证明材料是假的,不能直接指向你二婶。”
“我知道。”
“你怎么找?”
“不用找。她会来找我。”
三月六号晚上六点,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请问是顾淮吗?我是社区的张阿姨,你二婶刘芳华让我跟你联系一下,说是明天上午在社区活动室安排一个家庭调解,你能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