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调解?”
“就是关于你家老宅拆迁的事情。你二婶说了,她不想把事情闹大,希望一家人坐下来好好商量。”
我攥着手机,指甲陷进掌心。
“好。几点?”
“上午十点。”
挂了电话,我在通讯录里找到马振东的号码。
“马警官,我想问一下,周敏那边查到什么了吗?”
“暂时还在排查。她登记的身份证地址是老城区那边的,目前没找到本人。不过伪造出生医学证明这个已经够立案条件了,我们在走程序。”
“好。谢谢您。”
我挂掉电话,坐在院子里。
头顶的灯泡是十五瓦的节能灯,照出的光发青,把院子里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
风灌进来,墙角的塑料袋被吹得翻了个身。
我想起我爸最后一次坐在这个院子里。那时候他已经走不了远路了,裹着一件旧棉袄,靠在躺椅上。
他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突然跟我说:”淮儿,这棵树是你妈种的。”
我说我知道。
他说:”你妈走的时候你才十二岁,但你比我坚强。”
他没再说下去。
我现在坐在同一把椅子上,看着同一棵枣树。
树还没发芽,枝丫光秃秃的,在风里摇晃,像一只张开的手,什么也抓不住。
明天的调解,我知道是什么局。
刘芳华要在社区部和亲戚面前做戏——扮演一个”为侄子碎了心”的好婶婶,然后用舆论和道德绑架我”自愿”分钱。
她大概还会把那个周敏叫来,让那个女人当面演一出”含辛茹苦的单亲妈妈”。
来吧。
我正好也想见见这位”前女友”。
【第四章】
三月七号上午十点,社区活动室。
长条桌摆成U形,桌上铺着绿色的绒布。社区的张阿姨坐在正中间,旁边坐着社区副主任老孙。
左手边坐着我二叔顾建民和二婶刘芳华。
右手边坐着我。
旁听席上——刘芳华真下了功夫——坐着我爷爷那辈儿的远房亲戚,大伯顾建功(跟我家关系不远不近的堂伯),还有隔壁邻居李婶。
加上一个我没见过的年轻女人,坐在刘芳华身后,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短头发,黑框眼镜,看上去三十出头。
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周敏。
“好,人都齐了。”张阿姨翻开笔记本,”今天这个调解会,是刘芳华女士提出的申请,主要是关于青河路127号老宅拆迁补偿的家庭内部分配问题。双方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
刘芳华清了清嗓子,掏出手帕按了按眼角。
“张阿姨,我先说两句。”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恰到好处的那种颤,”我们老顾家就两兄弟,我丈夫建民是老二。这个老宅是公公当年的房子,产权过户给了大哥志远,我们没意见。但是大哥走了,淮儿又年轻,这么大一笔钱,我这个做婶子的不放心啊……”
她越说声音越大,到后来几乎是在对着旁听席演讲。
“两百八十万!一个二十岁的孩子拿着两百八十万,你们说,我能不心吗?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我的意思很简单——不是要他的钱,就是想帮他管一管。分个三四十万出来,放到他二叔这边,等他成家立业了再给他。这不是为他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