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间破房子值五百万了。
然后就冒出来一个”妈”。
我忽然笑了一下。
牙齿咬着下唇内侧,咬出一道印子。
我没有去找钱桂芳。
我在等。
等她来找我。
因为五百万到手了,但拆迁办那边一定会联系她核实。而她一旦知道真正的户主出现了,她只有两条路:跑,或者反过来认我这个”儿子”——把假戏做成真的。
以她的胆子,以她这行的经验,她不会跑。
她会来找我。
果然。
第二天下午,我刚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拎着一袋泡面和两火腿肠。
光明街路口,一个烫卷发的女人站在那里。
她穿着碎花上衣,胳膊上挎着金扣皮包——跟监控里一模一样。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理着板寸,穿一件紧身T恤,口印着一个金色大logo,脚上踩着一双崭新的椰子鞋。
看见我,那个女人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嘴唇哆嗦着,迈开腿朝我小跑过来,双手伸出去要抓我的胳膊。
“深儿!是妈啊!妈终于找到你了!”
我拎着泡面,站在原地没动。
我看着她冲过来的样子——眼泪说来就来,声音颤抖,脚步踉跄,演得像那么回事。
她的手碰到我胳膊的一瞬间,我往后退了半步。
泡面袋子在手腕上晃了一下。
“你谁啊?”我说。
【第三章】
钱桂芳的眼泪没停,反而流得更凶了。
她蹲在地上,一手捂着脸,一手拍自己大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是你妈啊深儿!你三岁的时候妈实在养不起你,才把你送到孤儿院的!妈这些年一直在找你,一直在找!”
旁边板寸头的年轻男人也跟着开口了,嗓门亮:”哥,我是你弟钱浩。妈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她每年过年都哭,说对不起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新椰子鞋的鞋底在地上蹭了两下,崭新的logo反光。
光明街虽然拆得差不多了,但拐角的杂货铺还没搬,老板娘探出半个身子在看热闹。对面棋牌室门口,几个老头也放下了手里的牌,扭头朝这边瞅。
钱桂芳哭得更大声了。
我注意到,她每发出一声哭腔,眼睛就会快速扫一下周围——看有没有人在看。
有人看着,她就哭得更用力。
我心里一弦绷着,面上没露。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
“你说你是我妈?”
“是啊!妈怎么会骗你!”她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你看你这个眉毛,跟妈长得一模一样!”
她的指甲很长,涂着暗红色的甲油,边缘有点开裂。
我没抽手。
我偏了偏头,做出一副犹豫的样子。
“可是……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档案上写的是父母双亡。”
“那是——那是搞错了!”钱桂芳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急切起来,”当年我把你送到孤儿院门口,没敢进去,就把你放在门口的台阶上。后来他们以为你是被遗弃的,就给你登记成孤儿了。你爸……你亲爸当时跟我离婚了,我一个人带不动两个孩子……”
她的叙述流畅得可怕。
每一个细节都恰好能跟我的真实经历打个擦边球。
这说明她做过功课。
而且功课做得很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