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说完,站起来,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陆建国,大步走了出去。
防盗门被摔上,整面墙都跟着震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了五秒。
王秀莲开口了:”你看看你,当初逞什么能?二十万,你拿什么给?”
陆建国没说话。
他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来,两只手撑着膝盖,头低着。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客厅,落在我房间的方向。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上一世,每次他需要牺牲什么来填补窟窿的时候,他都是这个眼神看我。
像在看一件可以变卖的物品。
第二天早上,陆建国出门了。
他走得很早,六点不到,天还没全亮。我听到他在玄关换鞋的声音,皮鞋底磕在地砖上,两下,然后是防盗门开合的咔嗒声。
他没告诉任何人去哪。
中午,他回来了,脸上带着一种我说不出的表情像是做了一个决定,但还没完全说服自己。
他坐在饭桌前,扒了两口饭,突然放下筷子。
“小念。”
我抬头。
“你张叔叔就是上次来家里的那个张老板他厂里最近招人,我跟他说了,让你去。”
王秀莲筷子一顿:”去厂里?小念不是要”
“读什么读。”陆建国打断她,声音比平时硬,”大学四年,学费生活费加起来十几万。读出来还不是找个三四千的工作?不如现在就去挣钱,实在。”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恳求,又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
“张老板说了,一个月给你三千五,包吃住。你去了好好,别给爸丢人。”
我放下筷子。
“爸,我的录取通知书呢?”
陆建国的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
“什么通知书?”
“上个月寄到家里的,省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放在书桌抽屉里的,不见了。”
饭桌上安静了三秒。
陆凡低头扒饭,眼珠子往左右转。王秀莲看了陆建国一眼,又低下头去夹菜。
“你那个通知书……”陆建国清了清嗓子,”爸帮你收起来了。你先去厂里着,等过两年攒够钱,想读再读也不迟。”
“收在哪了?”
“你别管收在哪了。”他的语气变了,从商量变成了命令,”爸说让你去上班,你就去。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我没再说话。
我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水池里,打开水龙头冲了冲。
水声哗哗的,盖住了饭桌那边陆建国对王秀莲说的那句话。
“张老板那边,名额的事已经办妥了。钱我拿了一部分先给大哥,剩下的月底结清。”
王秀莲压低声音:”那小念那边”
“她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去厂里两年就忘了。”
水龙头下面,我的手指攥紧了那只白瓷碗的边缘。
指甲盖泛白。
我松开手,擦,回了房间。
当天下午,我拿出那张不记名电话卡,进备用手机里。
手机是我用攒了两年的压岁钱买的,一部二手的红米,屏幕右上角有一道细小的裂纹。谁都不知道我有这部手机。
我翻出之前存好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四声,接通了。
“喂?哪位?”
张老板的声音,带着饭后的慵懒。
我没有用自己的声音。我把嗓子压低了半个调,语速放慢,像一个中年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