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国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十手指攥紧又松开,反复了三次。
他没有再追。
三天后,大伯来了。
准确地说,是大伯打了七个电话,陆建国一个没接,大伯直接从隔壁镇坐了四十分钟的中巴车,找上了门。
下午两点,我在房间里听到敲门声。不是普通的敲,是拳头砸的,咚咚咚,三下一组,中间不停顿。
“建国!开门!”
大伯的嗓门比陆建国大一倍,隔着防盗门都能听清每个字。
陆建国去开的门。
我把房间门推开一条缝。
大伯穿着一件灰色的确良短袖,腋下洇着两团深色的汗渍。他一进门就坐到了沙发上,两条腿叉开,占了三分之二的位置。
“建国,你电话怎么不接?”
“大哥,我这两天忙”
“忙什么忙?”大伯一拍大腿,”小杰的婚期定在十月十八,还有二十六天。女方那边说了,彩礼不到位,婚就别办了。你答应的二十万,什么时候给?”
陆建国站在沙发对面,两只手交叉在前,又放下来,进裤兜里,又抽出来。
“大哥,这个……我手头暂时有点紧。”
大伯的眉毛竖起来。
“紧?你上礼拜还跟我说’放心放心,钱已经到位了’。怎么,三天就紧了?”
陆建国的目光往主卧方向飘了一下。
“是这样的,秀莲她”
“你让你媳妇管你的事?”大伯站起来,比陆建国高半个头,”建国,我跟你说,这事不是我你。当年爸妈走的时候怎么说的?你是弟弟,我是哥哥,我把你拉扯大,你欠我的。小杰结婚,你出二十万,天经地义。”
陆建国的脊背弯了一点。
“大哥,我没说不给”
“那就给。”大伯伸出手,五手指张开,”今天。”
“今天拿不出来。”
大伯的手收回去,攥成了拳头。
“陆建国,你是不是想赖账?”
“我没有”
“你没有?那钱呢?你跟我说钱已经到位了,钱在哪?”
陆建国的额头上又开始冒汗。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时候,王秀莲从卧室里走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碎花睡裙,头发用一个塑料夹子随意别着,脸上带着午睡被吵醒的不悦。
“大哥,什么事这么大声?”
大伯看了她一眼:”弟妹,我找建国要钱。小杰的彩礼,他答应的二十万。”
王秀莲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靠在卧室门框上,两只手抱在前。
“大哥,这事我知道。但是我们家也有难处。小凡明年也要说亲了,处处都要钱。建国一个月四千块工资,哪里拿得出二十万?”
“那是他答应的!”大伯的声音又高了一个台阶。
“他答应的,他自己想办法。家里的钱,我管着,一分都不能动。”
大伯转向陆建国:”你看看你,连自己媳妇都管不住。”
陆建国夹在中间,脸上的表情像被两只手往两边扯。
“大哥,你给我一个礼拜,我再想想办法”
“一个礼拜?”大伯冷笑了一声,”建国,你别我把当年的事翻出来说。爸妈的丧葬费,谁出的?你读高中那三年的学费,谁垫的?你结婚的时候,谁给你凑的份子钱?”
每一句话砸下来,陆建国的头就低一分。
“我给你三天。三天之后钱不到,我带着小杰来搬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