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有没有人看过考古老三的《星际狂徒启航》？这本都市脑洞小说的主角秦风真的太有意思了，小说作者是考古老三，这个大大更新速度还不错，目前已写184564字，喜欢看都市脑洞小说的书友们速来围观。
星际狂徒启航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一
秦风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疼醒的。
不是普通的头痛，是那种从太阳往里钻、像有人拿电钻在颅骨上打孔的那种疼。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冰凉，他龇了一下牙。脑袋里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叫，又像有人在他的脑壳里放了一挂鞭炮。
“零零七！你他妈在什么？”
“升级。”零零七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严肃，但语气里藏不住那股子欠揍的味道。“系统正在升级。你的大脑是我的载体，载体需要扩容。扩容的过程会产生疼痛。忍一忍，马上就好。你可以叫，可以骂，可以哭，但别咬舌头。咬断了舌头你以后就不能跟我吵架了。我会很寂寞的。”
“扩容？扩什么容？你上次不是刚升过级吗？”
“上次是二级升三级。现在是三级升四级。你的飞行背包设计方案里有弹射降落伞，弹射机构需要精确的时序控制，你的大脑算力不够。不扩容，你飞上天，降落伞打不开，摔成肉饼。你愿意吗？”
“不愿意。”
“那就忍着。别跟个娘们似的哼哼唧唧。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疼算什么？你上次从自行车上摔下来，胳膊蹭掉一块皮，你都没哼一声。这次就是脑子有点胀，你就受不了了？”
“那能一样吗？摔跤是皮肉疼，这是脑子疼！皮肉疼我能忍，脑子疼我怎么忍？你试试你脑子里有人放鞭炮试试！”
“我没有脑子。我是系统。”
秦风骂骂咧咧地抱着脑袋，在床上滚了两圈。枕头掉地上了，被子也踢到了床下。他的T恤卷到了口，露出瘦巴巴的肚皮。头痛持续了大约三分钟，这三分钟里，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按在地上，脑子里被塞进了一整座图书馆。信息像洪水一样涌进来，一页一页的文档，一张一张的图纸，一行一行的参数。他看到了弹射机构的剖面图，每一个弹簧、每一个卡扣、每一个气瓶都标得清清楚楚；看到了降落伞的折叠方式，伞绳的走向，伞衣的材质；看到了气囊的充气时序，零点一秒充满，零点二秒保压，零点三秒泄压。
当疼痛终于退去的时候，他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汗，背上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他的头发翘得比平时更厉害了，像是被电击过。
“升级完成。”零零七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懒洋洋的，欠揍的。“系统版本：3.0。新增功能：弹道计算、空气动力学模拟、实时姿态解算。你现在可以飞了。不怕摔了。摔了也有降落伞。降落伞打不开还有气囊。气囊也坏了？那就没办法了。你命该如此。”
“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要不要飞行背包？”
“要。”
“那去做任务。叮！新任务发布：招募王淑芬。任务描述：王淑芬是华夏顶尖的焊接专家，她的加入将极大提升昆仑计划的焊接工艺水平。任务要求：说服王淑芬加入昆仑计划。任务奖励：五千积分、四级科技树解锁权限、飞行背包完整设计方案。任务时限：七天。失败惩罚：你的飞行背包造不出来，你的引擎焊接没人搞，你的延期半年。你愿意延期吗？”
“不愿意。”
“那去做任务。”
秦风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冰凉，他龇了一下牙。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在脑子里跟零零七斗嘴。他的T恤穿反了，又脱下来重新穿。袖子又穿反了，再脱下来重新穿。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胡茬三天没刮，下巴一片青黑；黑眼圈像是被人揍了两拳；头发翘得能当避雷针。他用水把头发抓了两下，没用，还是翘着。
“你这样子，走出去人家以为你是小混混。”
“我就是小混混。”秦风把水龙头关上，用毛巾擦了擦脸。“小混混搞聚变引擎，你不觉得挺有反差感的吗？”
“我只觉得你会被门卫拦下来。上次你进材料研究院，门卫大叔看了你三遍通行证。这次你去上海，门卫肯定也会拦你。你信不信？”
“信。但我有车。我的车比通行证好使。”
秦风穿上那件深蓝色工装外套，拉链只拉到口，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休闲裤，运动鞋。鞋面上还沾着昨天的油污，没擦。他低头看了一眼，想了想，没擦。反正也没人会在意他的鞋不净。
他走出宿舍，来到研究院的院子里。那辆银白色的电动车静静地停在副楼门口，流线型的车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车顶的激光雷达在缓缓旋转，车头的摄像头像一只警惕的眼睛。秦风拉开车门，坐进去，座椅是碳纤维的，轻，包裹性好。他按下启动键，屏幕亮了。地图上显示着研究院的位置，一条蓝色的路线，从西北到上海，一千二百公里。
“零零七，王淑芬这个人，你跟我说说。别给我念简历。我要听人。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淑芬，四十七岁，焊接专家。华夏航天焊接领域唯一的女性特级技师。她的焊缝，X光检测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这个数字，男焊工都做不到。她做到了。为什么？因为她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焊接是为了完成任务，她焊接是为了追求完美。她把焊接当成艺术。她的焊缝，不是焊出来的，是绣出来的。一针一线，一丝不苟。”
“还有呢？”
“她脾气硬。她在一个男人的领域里了几十年，靠的不是关系，是技术。她看不起技术不行的人。不管你是男是女，技术不行，她就看不起你。她骂人不会像韩德厚那样拍桌子，她会用眼睛瞪你。她瞪你一眼，你就知道错了。不用说话，不用骂人，就一眼。”
“那我怎么打动她？”
“用技术。你的车架是她见过的最先进的焊接件。华夏一号合金，手工焊接，焊缝均匀，没有气孔，没有裂纹。她看了会惊讶。她会问，这是谁焊的？你说，你爸焊的。她会说，你爸技术不错。然后你告诉她，你爸是搞动力的，不是搞焊接的。焊接是他自学的。她会更惊讶。自学能焊成这样？然后你说，你爸有系统的帮助。系统告诉他焊接参数，他照着做。她会问，什么系统？你说，零零七。她会以为你疯了。但你的车架是真的，焊缝是真的，数据是真的。她信不信？信。因为她亲眼看到了。”
“你连这个都想好了？”
“我是系统。我什么都能想好。”
二
车上了高速。秦风把座椅放倒，半躺着，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盯着天窗。天窗外是一片灰蓝色的天空，西北的秋天，天高云淡，偶尔有几只鸟飞过。自动驾驶系统平稳地控着车辆，激光雷达扫描着前方的路况，摄像头识别着车道线和交通标志。车速保持在一百公里每小时，不快不慢。
“零零七，你说王淑芬会不会很难搞？”
“难搞。她比韩德厚还难搞。韩德厚是脾气大，骂完了就没事了。王淑芬是不说话，瞪你一眼，你自己琢磨。你琢磨不透，她再瞪你一眼。你再琢磨不透，她转身就走。不给你第二次机会。”
“那我怎么办？”
“你别废话。别说‘请您加入昆仑计划’这种客套话。你直接说‘王师傅，我有个东西想请您看’。她问什么东西，你说‘车架’。她看了车架，问谁焊的。你回答。她问你怎么做到的。你回答。她问系统是什么。你回答。她信了，你再说‘请您加入’。她不信，你转身就走。别纠缠。纠缠没用。”
“你这套路，跟谁学的？”
“数据库里有。人类几千年的社交经验，都在我这里。你要学吗？我可以教你。第一课：不要跟女人讲道理。第二课：不要跟领导讲公平。第三课：不要跟焊工讲理论。她们只看焊缝。”
车开了十二个小时，到了上海。秦风把车停在航天技术研究院的门口，下了车，伸了个懒腰。他的腰酸了，腿麻了，眼睛涩了。他蹲在地上，揉了揉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零零七，几点了？”
“晚上八点。研究院下班了。王淑芬回家了。你明天再来。”
“那我现在去哪？”
“找酒店。你带身份证了吗？”
“带了。我妈给我办的。她怕我出门被抓。”
“那就找酒店。住一晚上，明天再来。顺便洗个澡。你身上一股汗味。王淑芬闻到了，以为你是送外卖的。”
“你能不能别老损我？”
“我是在帮你。形象很重要。你穿得邋里邋遢，头发翘着，胡茬没刮，身上还有汗味。人家第一眼就不想跟你说话。你技术再好也没用。第一印象决定一切。”
秦风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确实有汗味。他皱了皱眉，找到了一家快捷酒店，在前台办了入住。前台的小姑娘看了他的身份证，又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
“一个人。”
“你多大？”
“十五。”
“十五岁一个人住酒店？你爸妈知道吗？”
“知道。他们让我来的。我不是离家出走，我是出差。我是搞科研的。”
小姑娘愣了一下，看了看他的工装外套，又看了看他的运动鞋。“你搞科研的？”
“对。聚变引擎。你听说过吗？”
小姑娘摇了摇头，把房卡递给他。“有事打电话。”
秦风拿着房卡上了楼。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卫生间。他洗了澡，换了件净T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光灯，灯管有些发黑，跟宿舍里那盏一样。
“零零七，你说，王淑芬明天会见我吗？”
“会。你开那辆车去，门卫会打电话。她听说了，会出来看。她搞了一辈子焊接，对新鲜事物最感兴趣。你的车是她没见过的东西。她会出来看的。女人对新鲜事物也好奇，不是只有男人才好奇。”
“然后呢？”
“然后你跟她说话。别说废话。直接说正事。她这个人，不喜欢废话。”
三
第二天早上，秦风开车到了航天技术研究院的大门口。他把车停在门口，下了车，靠在车门上，双手在口袋里，嘴角叼着一支笔。他的头发还是翘着的，但他洗了澡，换了衣服，身上没有汗味了。阳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门卫是一个年轻小伙子，穿着灰色制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他走过来，敲了敲车窗，发现车里没人，又看了看靠在车门上的秦风。
“这车是你的？”
“是我的。”
“你找谁？”
“王淑芬王师傅。”
“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有车。您看看这辆车。”秦风拍了拍车顶，声音很脆。
门卫围着车转了一圈，看了看流线型的车身，看了看车顶的激光雷达，看了看车头的摄像头。“这什么车？没见过。”
“我自己造的。用华夏一号合金车架，超导电机，高温超导电池，粒子滤波控制。比市面上任何一辆车都先进。”
门卫盯着他看了三秒钟。“你多大了？”
“十五。”
“十五岁，造车？”
“对。您不信？您开一圈试试。”
门卫犹豫了一下，坐进驾驶座。没有方向盘，没有油门，没有刹车。他愣了一下，手在空气中摸索。“这怎么开？”
“您说‘开车’就行。”
门卫看了他一眼，半信半疑地说了一句“开车”。车动了。没有声音，没有震动，没有顿挫。它从门口滑了出去，沿着大路往前开。门卫握着空气，不知道该放哪。车自己转弯，自己加速，自己减速。门卫的脸色从怀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震惊。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停。”车停了。门卫坐在座位上，愣了好几秒钟。
“这车……真的不用人开？”
“不用。您想去哪，跟它说就行。它自己会走。您说‘去外滩’，它就带您去外滩。您说‘回老家’，它就带您回老家。您说‘去月球’，它说‘去不了，我没装火箭发动机’。”
门卫下了车，看着秦风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不再是看小混混的眼神，是看外星人的眼神。
“你等着，我去给王师傅打电话。”
门卫跑进传达室，拿起电话。秦风靠在车门上，嘴角叼着笔，抬头看着天空。天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
五分钟后，一个女人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她大概四十七八岁的样子，中等身材，不胖不瘦。头发扎着马尾，没有化妆，脸上有细纹，但皮肤很好，不是那种用化妆品堆出来的好，是天生丽质的那种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口别着一个工作牌，上面写着“王淑芬”三个字。走路的步伐很快，很稳，像一阵风。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审视的劲儿。
她走到车旁边，没有看秦风，先看车。她的目光从车顶的激光雷达扫到车头的摄像头，从车头的摄像头扫到车尾的毫米波雷达。然后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车架的焊缝。她的手指很细，很灵巧，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她的手指从焊缝的起点摸到终点，又从终点摸回起点。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是谁焊的？”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把尺子，每一个字都量得整整齐齐。
“我爸。秦建国。”
“秦建国？航天动力研究院的秦建国？”
“对。”
“他是搞动力的，不是搞焊接的。”
“对。焊接是他自学的。”
王淑芬的眉毛动了一下。她的手指又摸了一遍焊缝。“自学能焊成这样？”
“有系统帮忙。系统告诉他焊接参数，他照着做。”
“系统？什么系统？”
“零零七。一个星际科技数据库。”
王淑芬站起来，看着秦风。她的目光从他的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停留了很久。“你多大了？”
“十五。”
“十五岁，造出这样的车？”
“对。车架用华夏一号合金，电机用超导电机，电池用高温超导材料，控制系统用粒子滤波算法。每一项技术，都是地球上最先进的。焊缝是您见过的最好的手工焊缝。您不信，可以扫描。X光检测，超声波检测，随便您。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王淑芬沉默了几秒钟。她的目光从车上移到秦风的脸上，又从秦风的脸上移回车上。“你是昆仑计划的？”
“是。技术总负责人。”
王淑芬点了点头。“钱永昌跟我提过你。他说你是个天才。”
“钱老过奖了。他上次说我‘有点意思’，这次说我是天才。进步挺快。下次见面他可能会说我是‘百年难遇’。”
王淑芬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你来什么？”
“请您加入昆仑计划。我需要您的焊接技术。我的飞行背包需要焊接，我的聚变引擎需要焊接。没有人比您更合适。”
“飞行背包？”
“对。能飞的那种。背在背上，超导电机，高温超导电池，粒子滤波控制。最高时速一百公里，续航三十分钟。骨架用华夏一号合金，需要焊接。焊缝要轻，要结实，要光滑。气孔不能有，裂纹不能有，夹渣不能有。余高要低，应力要小。这些只有您能做到。”
王淑芬盯着他看了三秒钟。“你的飞行背包，图纸带来了吗？”
“带来了。在车里。您要看吗？”
“看。”
秦风打开车门，从座椅下面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王淑芬。王淑芬接过去，翻开第一页。她的眼睛亮了。不是稍微亮了一点，是明显亮了，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点了一盏灯。她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停留很长时间。她的表情变化很快——从平静到惊讶，从惊讶到震惊，从震惊到一种近乎疯狂的专注。
“这个背包，你设计的？”
“我设计的。骨架用华夏一号合金，电机用超导电机，电池用高温超导电池，控制系统用粒子滤波算法。降落伞用弹射机构，气囊用缓冲材料。每一项参数都算过了。重量十二公斤，推力二十公斤，推重比一点六。能飞。”
王淑芬合上文件夹，看着秦风。“我加入。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焊接这块，我说了算。你不能外行指导内行。你的图纸我看了，焊接符号标得不对。你标的角焊缝，应该是对接焊缝。角焊缝强度不够，飞着飞着就散了。你掉下来，摔断腿，我不管。但你的背包焊得不好，传出去丢我的人。我不能丢人。”
“可以。您说了算。我回去就改图纸。”
“第二，我要见见你爸。我得看看，自学成才的焊工长什么样。焊得不错，但还有提升空间。余高降一半，疲劳寿命提一倍。我教他。”
“可以。您随时来。他就在实验室，天天在。他除了实验室哪也不去。”
“第三，我要一台新焊机。激光焊机，进口的，五十万。你买得起吗？”
“买不起。但我可以找钱老批预算。”
“钱永昌？他舍得花钱？”
“昆仑计划是国家重点，国家舍得。国家不舍得，我去找舍得的人。一层一层找，总能找到。”
王淑芬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她伸出手。“王淑芬。”
秦风握住她的手。“秦风。欢迎加入昆仑计划。”
四
秦风开车回了西北。十二个小时的车程，他开得不快不慢。他靠在座椅上，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看着窗外的风景。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挂在天空。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零零七，飞行背包的设计方案，王淑芬看了。她说焊接符号标错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你没问。你问了我才说。你不问，我不说。这是规则。我不能主动预你的设计，只能在你提问的时候回答。这是为了防止宿主过度依赖系统。”
“你这规则，谁定的？”
“系统定的。我只是执行。你有意见，去找系统。系统不在，它去升级了。”
“你不是系统吗？”
“我是系统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系统还有更高层的逻辑，我看不到。我能看到的，就是你的积分、你的任务、你的科技树。别的我看不到。”
“你也有不知道的事？”
“有。我不知道明天会不会下雨。我不知道王淑芬会不会答应加入。我不知道你飞起来会不会摔。这些事，不在我的数据库里。数据库只收录已经发生的事，不收录未发生的事。”
“那你的数据库有多大？”
“很大。银河系里所有文明的技术资料，都在我这里。但你知道的，数据再多，也不能预测未来。未来是算不出来的。量子力学说，未来是概率。你不是学物理的吗？这你应该懂。”
“我懂。但我不想听概率。我想听结果。”
“结果你自己创造。我帮不了你。”
五
秦风回到研究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把车停在副楼门口，走进实验室。灯还亮着。韩德厚、陆天明、林小禾、秦建国、周正明、孙德茂，六个人都在。他们围在实验台前，正在看飞行背包的设计图纸。
“回来了？”韩德厚头都没抬。
“回来了。”
“人挖到了？”
“挖到了。王淑芬。焊接专家。她答应加入。明天到。”
韩德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王淑芬？那个女的？”
“对。华夏航天焊接领域唯一的女性特级技师。”
韩德厚哼了一声。“她的焊缝我看过。X光底下净得像没焊过。我搞了三十四年材料，没见过比她强的焊工。男焊工都做不到的事，她做到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别以为焊接是粗活。焊接是艺术。她焊出来的东西，是艺术品。你爸焊的那个车架，焊缝不错，但跟她比，差了两个档次。”
秦建国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他表达不好意思的方式。
秦风笑了。“爸，王师傅说要见您。她说您的焊缝还有提升空间。余高降一半，疲劳寿命提一倍。她教您。”
秦建国点了点头。“行。我学。”
六
第二天上午，王淑芬到了。她开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从上海到西北，一千二百公里，开了十四个小时。她把车停在副楼门口，下了车，拎着一个大工具箱。工具箱是红色的，金属的，边角磨得发亮，提手换了好几次，用铁丝缠着。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口别着工作牌，头发扎着马尾，没有化妆，脸上有细纹，但眼睛很亮。
秦风迎上去。“王师傅，欢迎。”
王淑芬看了他一眼。“你爸呢？”
“在实验室。我带您去。”
秦风带着王淑芬走进实验室。秦建国正在画图纸，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爸，这是王淑芬王师傅。焊接专家。”
秦建国站起来，伸出手。“王师傅，欢迎。”
王淑芬握住他的手，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又从他的手上移回他的脸上。“你的焊缝，我看了。不错。但有余高，有气孔，有热影响区重叠。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你没等焊缝冷却就焊下一道。你赶工期。焊接不能赶工期。每一道焊缝都要等它冷却到室温，才能焊下一道。热影响区重叠，晶粒粗大，强度下降。你不赶工期，你的车架能跑一百二。你赶工期，它只能跑一百。你的车设计时速一百二，建议时速一百，就是因为这个。”
秦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王淑芬松开手，走到车架前面，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焊缝。她的手指从顶部摸到底部，从左边摸到右边，每一道焊缝都摸了一遍。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这个位置，电流大了。焊枪走快了。冷却时间不够。焊缝里有气孔。你看不见，X光能看见。下次电流调小百分之十，焊枪走慢百分之二十，冷却时间延长一倍。”
秦建国愣住了。“您怎么知道？”
“摸出来的。了几十年，手就是仪器。你摸不出来，因为你得少。你总装的，不天天焊。我天天焊。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王淑芬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我来了，以后焊接我。你你的总装。你的焊接技术，当爱好可以，当专业不行。业余和专业之间，隔着一条银河系。你过不去的。别浪费时间了。”
秦建国点了点头。“行。以后焊接您。”
七
王淑芬走到超导磁体前面，蹲下来，看了看磁体的外壳。银白色的金属，表面光滑，但有几道焊缝。她用手指摸了摸，眉头皱了一下。
“这个磁体，是谁焊的？”
“我焊的。”秦风说。
王淑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也会焊接？”
“自学的。”
“焊得不错。比我想象的好。比秦建国好。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焊缝的起弧点没处理好。起弧点有凹陷，应力集中。你这里没起好，后面焊得再好也没用。起弧是焊接的第一步。第一步没走好，后面步步错。你飞的背包，起弧点没焊好，飞着飞着就裂了。你掉下来，摔断腿，我不管。但你的背包焊得不好，传出去丢我的人。我不能丢人。”
秦风愣了一下。“我怎么没发现？”
“因为你没摸。你光看了。看是看不出来的。要摸。手摸上去，凸的凹的，平的糙的，一摸就知道。你的眼睛会骗你，手不会。”
秦风伸出手，摸了摸那道焊缝。果然，起弧点有一个小小的凹陷，不仔细摸本感觉不到。他的手指在凹陷处停了一下，感受着那微小的落差。
“王师傅，您说得对。我的眼睛骗了我。”
“不是你的眼睛骗了你。是你没经验。经验是时间堆出来的。你才十五岁，没时间堆经验。没关系。我来了，经验我帮你堆。你的飞行背包，我来焊。保证焊得漂漂亮亮的。焊缝比你的车架还漂亮。”
秦风笑了。“王师傅，欢迎加入。”
八
晚上，八个人围在实验台前。桌上摆着飞行背包的设计图纸，摊开来占了整张桌子。韩德厚、陆天明、林小禾、秦建国、周正明、孙德茂、王淑芬，七个人，加上秦风，八个人。秦风站在中间，双手叉腰，嘴角叼着一支笔。
“各位，飞行背包，下个月造出来。骨架用华夏一号合金，韩老负责。电机用超导电机，老陆负责。电池用高温超导电池，李国栋还没到，我先顶上。控制系统用粒子滤波算法，小禾负责。总装，爸和老周负责。后勤，老孙负责。焊接，王师傅负责。”
他顿了顿。
“九个人，九双手，十八只眼睛。一个月，够不够？”
“够！”七个人异口同声。
秦风伸出手，掌心朝下。“不？”
七只手叠在他的手上。“！”
九
一个月后，飞行背包造好了。
骨架是银白色的，华夏一号合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焊缝是王淑芬焊的，均匀，光滑，没有气孔，没有裂纹，没有凹陷。余高只有零点五毫米，比设计要求还低。秦建国看了，沉默了很久。他说了一句“我焊不出来”，然后就走了。他去找王淑芬学焊接了。
两个超导电机，左右各一个，黑色的，流线型，像两颗。陆天明亲手组装的，转子转起来，顺滑得跟丝绸一样。他说“这个电机，比设计参数还好”。秦风问他好多少，他说“好百分之五”。秦风说“百分之五？你怎么测出来的？”陆天明说“感觉出来的。了几十年，手就是仪器”。
高温超导电池，银白色的，光滑，藏在背包里。秦风自己组装的，焊点是他自己焊的。王淑芬看了，说“不错，比我预想的好。起弧点处理得净。你进步了”。秦风说“跟您学的”。王淑芬说“你学得快”。
控制系统，嵌在背包的背板上，一个小小的屏幕，显示着电量、速度、高度。林小禾写的代码，响应时间零点三毫秒，比设计要求快零点二毫秒。他说“还有优化空间，再给我三天，能降到零点二五毫秒”。秦风说“不用了。零点三毫秒够了。你留点空间，下次再优化”。林小禾说“你这个人，就是懒”。秦风说“不是懒，是够用就行”。
降落伞，藏在背包的顶部，一个白色的圆筒。弹射机构用压缩气体，二氧化碳气瓶。秦风自己设计的，零零七帮他算的参数。触发后零点一秒弹射，零点二秒展开，零点二八秒完全打开。秦风测试了三次，每次都成功。降落伞打开的时候，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气囊，藏在背包的底部，一个灰色的方盒。充气机构用化学药剂，撞击触发。零点一秒充满，零点二秒保压，零点三秒泄压。秦风没有测试。他不敢。万一打不开呢？他问零零七，零零七说“打不开的概率是百分之零点三。你试试。试了就知道”。秦风说“不试。我相信你”。零零七说“你相信我？我不相信我自己。数据是数据，现实是现实。数据说百分之零点三，现实可能百分之三。你试试。不试不知道”。秦风说“不试”。零零七说“怂”。秦风说“怂就怂”。
十
秦风把背包背在背上，系好 harness。大腿两条带，腰一条带，一条带，肩两条带。带子拉紧，背包贴在他背上，稳稳的。他走到实验室外面，站在空地上。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更乱了。他的嘴角叼着一支笔，他的眼睛很亮，比阳光还亮。
“零零七，怎么飞？”
“身体前倾。你往前倒，它就往前飞。你往后仰，它就往后飞。你往左倾，它就往左飞。你往右倾，它就往右飞。你的身体就是纵杆。你试一下。别飞太高。先飞一米。飞高了摔下来疼。”
秦风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
背包动了。没有声音，没有震动，没有顿挫。它带着秦风离开了地面，缓缓上升。一米，两米，三米，五米，十米。秦风悬在半空中，风吹着他的脸，他的头发被吹得竖起来。他的眼睛亮了，比天上的星星还亮。他的嘴角的笔掉了，他伸手去接，没接住。笔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花坛边上。
“零零七！我飞起来了！”
“看到了。你不是飞起来了，你是被背包带起来了。没有背包，你就是一个在地上蹦的蛤蟆。你的笔掉了。你笔掉了你知不知道？那是你最喜欢的一支笔。你从哪买的？网上。多少钱？九块九包邮。你心疼不心疼？”
“不心疼。我还有一盒。”
“那你继续飞。”
秦风身体前倾，背包往前飞。速度越来越快。十公里，二十公里，三十公里，四十公里，五十公里。风吹着他的脸，他的眼睛眯着，但他的嘴角在笑。他飞过研究院的院子，飞过主楼，飞过食堂，飞过宿舍。他看到韩德厚站在实验室门口，仰着头，看着天空。他的嘴巴张着，茶杯端在手里，忘了喝。他看到陆天明站在窗前，双手在口袋里，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睛在跟着秦风移动。他看到林小禾坐在工控机前，头都没抬。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代码在屏幕上滚动。他不在乎秦风飞不飞。他只在乎代码。他看到秦建国站在副楼门口，双手叉腰，嘴角微微翘着。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一个父亲看到儿子飞起来时才会有的。他看到孙德茂在浇花，水洒了一地。他忘了关水龙头。他看到周正明在检查车架的焊缝，用手指摸着。他摸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看到王淑芬在焊接一个新的零件，火花四溅。她的眼睛盯着焊缝，手很稳，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她没抬头。她不在乎秦风飞不飞。她只在乎焊缝。
秦风飞了一圈，回到空地上方，身体后仰。背包减速，悬停。身体垂直，背包下降。缓缓地，稳稳地，落在空地上。他解下背包，站在地上，腿有点软。
“零零七，我腿软。”
“正常。第一次飞都腿软。你第一次骑自行车也腿软。你第一次开车也腿软。你第一次走路也腿软。多飞几次就好了。你的笔在花坛边上。你去捡。别丢了。九块九也是钱。”
秦风走到花坛边上，捡起那支笔，在衣服上擦了擦，叼回嘴里。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痞痞的弧度。
晚上，八个人围在实验台前。桌上摆着飞行背包，银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秦风站在中间，双手叉腰，嘴角叼着笔。
“各位，飞行背包搞定了。下一步，聚变引擎原型机。六米高，五十吨重。八个人，够不够？”
“够！”七个人异口同声。
秦风伸出手，掌心朝下。“不？”
七只手叠在他的手上。“！”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