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偏院待了三天。这三天我在什么?暗卫的密报你看不到,大理寺的动向你不知道,姜如烟每天去见什么人你也不清楚。
你不当饵,是因为你什么都不了解就冲进去,是会死的!不是会输,是会死!
我是可以替你抗,但是你知不知道扛完之后弹劾我的折子摞了多高?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压下去?”
姜云谣张了张嘴。又闭上。
“你说我不信你能赢,那你信不信我?”
赵晏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压低了好几度,“信不信我在朝堂上替你扛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你值不值得扛,而是你不能再出事了!你出事,我就真的只剩一个人了。”
他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重到声音发颤。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她。
一只手撑在书桌上,肩膀微微起伏。
“你走吧。名册的事改天再说。”
姜云谣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背脊依旧挺拔,但撑在书桌上的手,因为愤怒已经握成了拳头。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侧过脸。
“赵晏。你刚才说的那些……大理寺的事情,弹劾的折子,你替我扛的每一件事,你从来都没跟我说过。
你不说,我就不知道,我不知道,就会以为你把我关起来是为了省心!”
赵晏没有回头。
她推开门。
夜风灌进来,吹得她袖口的名册哗啦响了一声。
“我明天再来。你把弹劾你的折子给我看。”
门在身后合上。
她站在回廊上,夜风从袖口灌进去,凉意顺着胳膊往上爬。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快步走回偏院。
系统忽然弹出来。
【情感偏离值:81%。较上次下降5个百分点。】
【检测到宿主主动制造冲突,符合“恶女”人设行为轨道。倒计时重置:七天。】
姜云谣盯着那行字。
七天……她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心里堵得难受,但系统判定那场争吵是“恶女行为”。
她主动质疑他,主动把他的话堵回去,主动摔门走人。
这些举动在系统眼里是“疯批”,在她心里是委屈……
她走进偏院,把门关上。
从袖子里取出那卷名册,放在桌上抚平。
羊皮纸上外祖父名字旁边的朱砂圈已经褪成淡褐色,但还看得出来是红的。
她盯着那个圈看了很久。
天还没亮,赵晏就进了宫。
姜云谣醒来的时候,偏院静悄悄的。
青黛端水进来,放下铜盆,站在床边没动,脸色有些紧。
姜云谣坐起来,问她怎么了。
青黛绞着手指:“天没亮宫里就来人传话,说早朝上有事,让殿下即刻进宫。王公公跟去的,走得很急。”
姜云谣掀开被子下床,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衣披上。
她走到门口,推开偏院的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侍卫还在门口站着,但人数比平时多了几个。
她问今天早朝要议什么,青黛摇头说不知道,只说宫里来的人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
姜云谣靠在门框上,看着东边刚亮起来的天空。
太后的人天没亮就来传话,说明事情不小。
北狄旧部已经过了蓟州,消息不可能一直压着。
今天早朝,恐怕就是冲着这件事来的!
金銮殿上,弹劾的折子从御史台一本接一本往上递。
弹劾太子包庇妻族通敌嫌疑。
弹劾太子妃身为北狄旧部少主,理应避嫌。
呼延烈从北狄使团席位上出班,声音洪亮。
“启禀陛下,北狄旧部南下之事,北狄王廷已收到急报。这支旧部是当年旧王兄余孽,被流放极北二十年,如今领兵者苏衍,乃逆犯之后!
旧部南下,总不会是无缘无故,太子妃的母亲与此旧部渊源极深,此事若传出去大周太子妃乃北狄余孽之主,恐有损大周国体!”
赵晏看向呼延烈。
“呼延将军,本宫有一事不明,想向将军请教。当年旧王兄是被北狄王处死的!
这支旧部是旧王兄的旧部,北狄王庭视其为逆犯。
太子妃是北狄王的亲生女儿,逆犯旧部怎会来投效北狄王之女?”
呼延烈张了张嘴,一时没答上来。
帘幕后头,苏贵妃的声音响起来,语气温温柔柔。
“太子殿下说得有理。旧部与北狄王廷是宿敌,与北狄王之女理应是仇敌。
但本宫倒听使团那边提过一件事……这旧部南下途中,并未袭扰北狄边境,反而绕道而行。
他们不打北狄,直奔大周京城!这就怪了。若这支旧部真与太子妃毫无关系,为何不打北狄,偏要千里迢迢跑到大周来?”
满朝交头接耳之声嗡嗡响起。
赵晏转过身,看向帘幕。
“贵妃娘娘说得对。旧部不打北狄,绕道南下,直奔京城,这件事确实奇怪。但更奇怪的是另一件事。
旧部在极北待了二十年,从未离开过。这次忽然倾巢而出,据说还自备了三个月的粮草。
二十年间从未动过的流放旧部,为何恰好在此刻南下?为何恰好手里有充足的粮草?又是谁向他们传递了太子妃的身份?”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大殿里。
“本宫也在查,查到了,自会禀明陛下!”
老皇帝在上面咳嗽了一声。
他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这时候才开口,声音嘶哑但不含糊。
“旧部南下一事,由太子全权负责查办。呼延将军,此事既然涉及北狄旧部,北狄使团若掌握相关线索,可移交东宫,不得直接涉。退朝。”
百官跪送。
赵晏走出金銮殿,呼延烈在后面叫住他。
“太子殿下请留步。殿下刚才在朝堂上说,有人在旧部南下之前向极北传递了太子妃的身份。殿下可知这个人是谁?”
赵晏没有停步。
“本宫说了,正在查。呼延将军若有线索,送到东宫来。若没有……”
他侧过头,目光从呼延烈脸上扫过。
“就不用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