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倒赵德胜不能急,但赚钱的事,一天都不能等。”
天刚蒙蒙亮林牧便把剩下的银子数了一遍。
县太爷赏的十两,分出去五两,自己留了五两。
加上原先攒下的一两多,总共不到七两。
七两银子,在大明朝撑不了多久。
他必须想办法赚钱。
而且不能靠贪污受贿——那是找死。
林牧坐在屋子里,把脑子里能变现的知识过了一遍。
造玻璃?技术太复杂,前期投入太大。
炼钢?动静太大,容易被人盯上。
?那是军需品,碰了就是死罪。
他需要一样东西。
成本低、技术简单、市场空白、来钱快。
肥皂。
林牧眼睛一亮。
对,肥皂。
配方很简单:油脂加碱,皂化反应后加盐析出。
高中化学第一册的内容。
大明朝没有肥皂,只有皂角。
洗衣服效果差,还伤手。
贵族女眷有用猪胰子混合香料做的“澡豆”,但那东西贵得要死,普通人家用不起。
肥皂如果做出来,就是个空白市场。
说就。
林牧把小狗子叫来。
“你去集市上,买二斤猪板油,再弄些草木灰来。”
小狗子眨巴眼:“林头儿,您要做什么?”
“赚钱的东西。别问那么多,快去。”
小狗子虽然胆小,但办事利索。
不到一个时辰,猪板油和草木灰都弄来了。
林牧在牢房后面的空地上支了口破锅。
先把草木灰加水,搅匀,沉淀。
上面那层清液就是碱水。
然后把猪板油切碎,下锅熬。
油熬出来,把油渣捞走。
锅里剩下黄澄澄的猪油。
关键一步来了。
林牧把碱水慢慢倒进热油里,一边倒一边搅。
锅里开始冒泡,咕嘟咕嘟响。
老张头在旁边看得莫名其妙:“林头儿,您这是做饭还是炼丹?”
“做肥皂。”
“啥?”
“你别管,看着就行。”
林牧盯着锅里的反应。
碱水倒得太快,皂化不完全。
倒得太慢,温度降下来反应就停了。
他一点一点地加,手都不敢抖。
搅了快半个时辰,锅里越来越稠。
颜色从黄变白,从白变灰。
差不多了。
林牧抓了把粗盐撒进去。
这叫“盐析”,能把肥皂和水分开。
果然,锅里的东西开始分层。
上面浮着一层灰白色的膏状物,下面是不明液体。
林牧把上面的膏状物捞出来,倒进一个木盒子里。
压实,抹平。
“等它凉了就行。”
老张头和小狗子蹲在旁边,像看一样看着那个木盒子。
一个时辰后。
肥皂凝固了。
林牧把木盒子倒扣,轻轻一磕。
一块灰白色的、方方正正的东西掉出来。
表面有点粗糙,不像现代肥皂那么光滑。
但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油脂味,不刺鼻。
林牧切下一小块,拿去水盆边试。
沾水,搓两下。
泡沫出来了。
虽然不是很多,但比皂角强了十倍不止。
他把手洗净,擦。
皮肤不不涩,滑溜溜的。
“成了。”
老张头和小狗子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林头儿,这玩意儿能洗手?”
“你试试。”
老张头把手伸进盆里,搓了两下。
看着手上的泡沫,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是什么东西?”
“肥皂。”
“洗澡洗脸洗衣服,都行。”
老张头把手擦,翻来覆去地看。
“比皂角好用多了!我老伴那双手,冬天洗衣服皴得全是口子,用这个肯定好!”
林牧笑了。
“那就让你老伴去卖。”
老张头愣住了:“卖?”
“对。我做,你老伴卖。赚了钱,分你两成。”
老张头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盏灯。
第一批做了五十块。
成本不到一百文,每块卖十文钱。
林牧自己不能出面——一个牢头卖肥皂,太掉价,也会引起怀疑。
老张头的媳妇在集市上摆摊卖针线,加个肥皂一起卖,不显眼。
第一天,卖了五块。
第二天,卖了十五块。
第三天,剩下的三十块全卖光了。
老张头的媳妇收摊回来,笑得合不拢嘴。
“林头儿!那些婆娘用了都说好!问还有没有!”
“有个大户人家的丫鬟,一口气买了十块,说要拿回去给小姐用!”
林牧算了算账。
五十块,每块十文,一共五百文。
成本不到一百文,净赚四百文。
四百文,折合银子三钱多。
不多,但这才刚开始。
“再做两百块。”林牧说。
“老张头,你多收些猪板油。”
“小狗子,你帮我烧火。”
肥皂生意红红火火地做起来了。
但林牧没有把所有时间都花在赚钱上。
每天下午,他准时去找沈若兰学字。
“人、口、手、天”已经学完了。
今天学的是“大、小、多、少”。
沈若兰用树枝在地上写,林牧跟着写。
“你的字越来越好了。”沈若兰说。
“是你教得好。”
沈若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写。
写了一会儿,她突然问:“你最近在忙什么?”
“老张头说你天天在后院烧火,弄得满院子都是烟。”
林牧顿了顿。
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沈若兰肥皂的事。
但转念一想,肥皂这东西早晚会被人知道。
与其瞒着,不如让她知道。
“我在做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肥皂。洗手洗脸用的,比皂角好用。”
沈若兰好奇地看着他:“你会做这个?”
“琢磨出来的。”
沈若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那眼神里的审视意味越来越浓。
一个不识字的小牢头,会做梦预知石狮子裂开。
会帮县太爷破案。
现在又会做比皂角好用的东西?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但她没有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她只是说:“做出来给我看看。”
“好。”
第二天,林牧带了一块肥皂来。
沈若兰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然后沾水试了试,搓出泡沫。
她看着手上的泡沫,愣了好一会儿。
“这东西……比宫里的澡豆也不差。”
林牧笑了:“没那么夸张。澡豆加了香料,我这什么都没有。”
沈若兰把肥皂擦,递还给他。
“你留着卖钱吧,能卖不少。”
“你不用?”
沈若兰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现在是囚犯,要那么净做什么。”
林牧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动了一下。
他转身走了。
第二天再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块肥皂。
灰白色的,跟之前那些一样粗糙。
但闻起来有淡淡的香味。
他在皂化的时候加了几片桂花。
沈若兰接过去,低头闻了闻。
抬起头看林牧,眼眶有点红。
“林小七,你……”
“你不是囚犯。”林牧打断她。
“你是沈若兰。”
沈若兰没说话,把肥皂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当天晚上,林牧坐在屋子里记账。
他用木炭在草纸上画表格。
收入、支出、利润,清清楚楚。
第一批五十块,净赚四百文。
第二批两百块正在做,估计能赚一两多银子。
照这个速度,一个月能赚五六两。
加上牢头的工钱,够用了。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肥皂的配方太简单,早晚会被人仿制。
他必须在这门生意被人盯上之前,找到新的财路。
或者——
爬到更高的位置,让没人敢盯他的生意。
林牧把账本收好,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他睁开眼,盯着屋顶的裂缝。
赵德胜还在暗处盯着他。
肥皂的事,早晚会传到赵德胜耳朵里。
到时候,那个老狐狸又会拿这事做文章。
必须赶在那之前,先发制人。
林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赵德胜的罪证清单。
还差最关键的一条。
能让赵德胜翻不了身的那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