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书机
一个莫得感情的推书机器

第2章

夜深了。

凤仪宫的烛火跳了跳,发出“噼啪”一声脆响。

顾昭宁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再翻了个身。

睡不着。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像有人在放戏,一出接一出,停不下来。

那些前世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往眼前涌。

她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帐子。

帐子是明黄色的,绣着金色的凤凰。

凤凰的眼睛是用黑丝线绣的,在烛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看她。

“看什么看?”

顾昭宁对着凤凰说。

凤凰不说话。

“你也觉得我傻,是不是?”

凤凰还是不说话。

“算了,跟你说话有什么用。”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她看着那片月光,忽然就不想睡了。

既然睡不着,就不睡了。

她披了件外衣,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晚上的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她头发飘起来。

她趴在窗台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像个大饼。

“饿了。”

她摸了摸肚子。

“早知道让云溪留两块桂花糕了。”

可云溪已经睡了。

她不想叫她。

一个人坐着,反而清静。

月亮挂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她看着月亮,月亮看着她。

看着看着,月亮就变了。

变成了另一张脸。

一张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脸。

剑眉,星目,嘴角总是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少年人的张扬。

轩辕宸。

她第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来着?

顾昭宁闭上眼睛,任由思绪飘了回去。

那年她七岁,他九岁。

将军府的花园里,花开得正盛。

她记得那天阳光很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她本来是去掏鸟窝的。

爬了一半,听到院子里有动静。

“哈!”

一声低喝,伴着剑锋划破空气的声音。

她从假山上探出头去。

一个少年在院子里练剑。

青衣,木簪,手里一柄长剑舞得虎虎生风。

阳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她趴在假山上,看得入了神。

“谁在那里?”

少年收了剑,抬头往她的方向看过来。

顾昭宁没躲。

她从假山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

“你是谁?”

“这是我家,你在我家练剑,还问我是谁?”

少年愣了一下。

“你是顾将军的女儿?”

“对啊!”

“我叫轩辕宸。”

“轩辕宸?”

顾昭宁歪着头想了想。

“没听过。”

“我是宫里来的。”

“宫里?”

顾昭宁围着他转了一圈。

“宫里来的人,就长这样?”

“我长什么样?”

“还行吧。”

顾昭宁点了点头。

“比我想象的好看。”

说完,她的脸就红了。

等等,她刚才说什么了?

比想象的好看?

她什么时候想象过他了?

“你想象过我?”

轩辕宸果然抓住了重点,嘴角翘了起来。

“没有!”

顾昭宁急了。

“谁想象你了!你别自作多情!”

“那你刚才说——”

“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

“你说比想象的好看——”

“那是我随口说的!”

“随口说的也是想的。”

“你——”

顾昭宁气得跺脚。

“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哪样?”

“你欺负人!”

“我哪里欺负你了?是你先夸我的。”

“我没夸你!”

“你说了好看。”

“那是客套话!”

“客套话也是夸。”

“轩辕宸!”

“在。”

顾昭宁气得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喂。”

“嗯?”

“你以后每天都来练剑吗?”

“应该是的。”

“那你能不能——别在我家花园练?吵死了!”

轩辕宸笑了。

“好,那我换个地方。”

“换哪儿?”

“你说换哪儿就换哪儿。”

顾昭宁想了想。

“换后院吧,后院清静。”

“好。”

“那我走了!”

“等一下。”

“嘛?”

“我叫轩辕宸,你叫什么?”

“顾昭宁!”

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跑到拐角处,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赶紧缩回头,心跳得像擂鼓。

那年她七岁,他九岁。

她不知道,这个少年以后会成为她的夫君。

更不知道,他会成为她这辈子最大的劫。

第二个月,他们就熟了。

是他先来找她的。

“顾昭宁!”

“嘛?”

“你上次说要给我看你养的兔子,兔子呢?”

“在窝里呢!跟我来!”

她拉着他的手,往后院跑。

他比她大两岁,手比她大一圈。

她的手放在他掌心里,暖洋洋的。

“你快看!就是这只!白白的,胖胖的,可爱吧?”

“可爱。”

“你摸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兔子的毛。

兔子缩了缩,往顾昭宁怀里钻。

“它怕你。”

“为什么怕我?”

“因为你长得吓人。”

“我哪里吓人了?”

“你眉头皱着的时候,像。”

“?”

“对!就是那种贴在门上的,大花脸!”

“我没见过长什么样。”

“那我画给你看!”

她用毛笔蘸了墨,在纸上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大花脸。

“你看,这个是你,这个是,像不像?”

轩辕宸看着那两团黑乎乎的东西,沉默了很久。

“像。”

“对吧!我就说像!”

她笑得前仰后合。

他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了。

“顾昭宁。”

“嘛?”

“你笑起来真好看。”

她的脸又红了。

“你、你胡说什么!”

“我说真的。”

“不准说了!”

“为什么?”

“因为——”

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因为女孩子不能随便让人夸!”

“为什么?”

“因为……因为……反正就是不能!”

她把兔子塞进他怀里。

“你帮我抱着兔子,我去洗手!”

又跑了。

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抱着兔子站在那里,兔子在他怀里蹬腿。

他手忙脚乱地哄兔子,嘴里嘟囔着“别动别动”。

顾昭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他抱着兔子的样子。

“顾昭宁,你是不是傻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

“他就是一个宫里来的,有什么好想的。”

“睡觉睡觉。”

可她还是想了一整夜。

第三个月,他们已经形影不离了。

他在后院练剑,她就坐在台阶上看。

“你今天练的是什么?”

“新学的剑法。”

“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要能打才行。”

“那你打给我看看。”

他收了剑,走到木桩前。

“看好了。”

一脚踹出去,木桩晃了晃。

一拳打出去,木桩裂了一条缝。

“哇!”

顾昭宁拍着手跳起来。

“你好厉害!”

“这算什么。”

他擦了擦汗,走到她面前。

“等我把这门剑法练好了,我教你。”

“真的?”

“真的。”

“那你说话要算话!”

“算话。”

“你要是骗我,你就是小狗!”

“好,骗你是小狗。”

“那你现在教我?”

“现在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太小了,拿不动剑。”

“我才不小!我都七岁了!”

“七岁还小,等你十岁,我就教你。”

“那你记着啊!”

“记着呢。”

她伸出小拇指。

“拉钩!”

他愣了一下。

“拉钩?”

“对!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笑了,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阳光下,两个小人儿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以为,这一百年会很长。

长到足够他们在一起很久很久。

可她不知道,一百年太长了。

长得什么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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