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十岁那年,他十二岁。
他说要教她剑法,果然教了。
“手抬高一点。”
“这样?”
“再高一点。”
“这样?”
“对,就这样。”
“然后呢?”
“然后刺出去。”
她一剑刺出去,刺歪了。
“不对不对,你手腕要用力。”
“怎么用力?”
“这样。”
他站到她身后,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刺了一剑。
“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
“那你再试一次。”
她试了一次,还是歪的。
“不行,我太笨了。”
“不笨,你只是练得少。”
“那你多陪我练!”
“好,我每天都陪你练。”
“真的?”
“真的。”
“拉钩!”
又拉钩了。
她数了数,他们已经拉了十七次钩了。
每次他答应她什么事,都要拉一次。
她信他。
每次都信。
“顾昭宁。”
“嘛?”
“你头发上有片树叶。”
“那你帮我拿掉。”
他伸手,帮她拿掉头发上的树叶。
手指碰到她的耳朵,两个人的脸都红了。
“好、好了吗?”
“好了。”
“那我继续练了!”
“嗯。”
她转过身,脸烫得能煎鸡蛋。
心跳得像打鼓。
完了完了完了。
顾昭宁,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不可能!
她使劲摇头。
他就是个宫里来的,有什么好喜欢的?
可她的脸还是红的。
耳朵还是烫的。
心跳还是快的。
她没救了。
她十三岁那年,他十五岁。
她及笄了。
将军府张灯结彩,摆了三天三夜的宴席。
他来赴宴,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用一白玉簪束着。
她差点没认出来。
“你怎么穿成这样?”
“怎么了?”
“像……像一个大人了。”
“我本来就是大人了。”
“你才十五!”
“十五就是大人了。”
“那我十三,也是大人了?”
“你不是。”
“凭什么?”
“因为你还小。”
“我不小了!”
“你哪里不小了?”
“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然后脸红了。
“轩辕宸你流氓!”
“我说什么了就流氓?”
“你看了!”
“我看什么了?”
“你看我——”
“我看你脸红了。”
“你——”
她气得想打他。
他笑着躲开了。
“顾昭宁,你今天真好看。”
“我每天都好看!”
“对对对,你每天都好看。今天格外好看。”
“你为什么穿成这样?”
“因为今天是你及笄的子。”
“所以呢?”
“所以我要穿得好一点,配得上你。”
“谁要你配了!”
“不要我配,那你要谁配?”
“我要——”
她说不出来了。
因为她要的,只有他。
“我喜欢你。”
“——”
“顾昭宁,我喜欢你。”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你、你、你——”
“我什么?”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
“你才十五岁,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我知道。”
“你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
“从七岁那年就喜欢了。”
“——”
“你在假山上偷看我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谁偷看你了!我是光明正大地看!”
“那你也看我了。”
“我看你是觉得你碍事!”
“那你现在也觉得我碍事?”
“现在——”
她说不出来了。
因为她现在不觉得他碍事。
她甚至觉得,他在的时候,连空气都是甜的。
“顾昭宁,你愿不愿意——”
“愿意什么?”
“愿意以后嫁给我吗?”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愿不愿意以后嫁给我?”
“你疯了?”
“没疯。”
“你是太子!你以后要娶的是皇后!”
“对,所以我想娶你做皇后。”
“——”
“顾昭宁,你愿不愿意?”
她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
只有她。
“你说话算话?”
“算话。”
“不骗我?”
“不骗你。”
“一辈子只娶我一个人?不选秀?不纳妃?”
“一辈子只娶你一个人,不选秀,不纳妃?”
“你要是骗我呢?”
“我的命就是你的。”
她伸出手。
“拉钩。”
他笑了,伸出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那是他们第十九次拉钩。
也是她最当真的一次。
她十六岁那年,他十八岁。
他登基了。
先帝骤然驾崩,朝野大乱。
诸位皇子争储,红了眼。
他在将军府的支持下,用了半年时间,平定了所有叛乱。
登基那天,她站在他身边。
穿着凤袍,戴着凤冠,接受百官朝拜。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笑,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只有她听到了。
“昭宁,朕终于娶到你了。”
她的眼眶红了。
“谁稀罕。”
“你不稀罕?”
“不稀罕。”
“那朕把凤冠收回来了?”
“你敢!”
他笑了。
她也笑了。
那天晚上,洞房花烛。
他掀开她的盖头,看着她。
“昭宁,你今天真好看。”
“你每天都说这句。”
“因为每天你都好看。”
“油嘴滑舌。”
“那你要不要听别的?”
“你说。”
“朕此生只你一人。”
“——”
“一生一世一双人。”
“——”
“绝不食言。”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要是食言呢?”
“朕不会。”
“你要是会呢?”
“那朕就是个。”
“你不是。”
“那朕是什么?”
“你是个大。”
他笑了,把她搂进怀里。
“好,朕是大。”
“顾昭宁。”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嫁给朕。”
“谁愿意了?是你非要娶的。”
“对对对,是朕非要娶的。”
“你知道就好。”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又一下。
很稳,很有力。
她以为,这颗心会永远为她跳动。
她不知道,皇帝不是普通人。
皇宫不是将军府。
很多东西,都会变。
包括那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