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强那声“姐夫”在寂静的场上格外刺耳。
一百多号老兵齐刷刷地转过头。
目光在烂泥里的苏强和高台上的沈飞之间来回切换。
作训参谋拿着战术板的手一抖,圆珠笔掉进水洼里。
没人敢去捡。
整个夜老虎连的呼吸声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沈飞的眼神瞬间冷若冰霜。
他没有说话,只是踩着沉重的战术靴,顺着高台边缘的铁台阶一步步走下。
靴底敲击着铁板,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苏强趴在泥水里,还以为自己得救了。
他吐掉嘴里的臭泥,抹了一把脸,扯开嗓门叫嚣。
“姐夫!你原来在这当教官啊!”
“赶紧把这几个瞎了眼的纠察兵关禁闭!他们敢绑我!”
“还有这破地方,连个热水都没有,赶紧给我安排个单间,我要洗澡!”
沈飞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苏强伸出手,想要抓住沈飞作训服的裤腿爬起来。
沈飞右腿肌肉瞬间紧绷。
战术靴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毫不留情地踹在苏强的口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场上回荡。
苏强的话音戛然而止,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重重地砸进一米多深的粪水烂泥潭最中央。
黑色的泥水溅起两米多高。
散发着恶臭的淤泥瞬间没过了苏强的头顶。
他在水底疯狂挣扎,接连呛了好几口又黑又臭的泥浆。
两只手在水面上绝望地乱抓。
站在一旁的陈大山眼皮狂跳。
周围的老兵们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可是他亲小舅子,军区后勤部副部长的独生子。
这一脚下去,肋骨起码断了两。
这男人连自己家里人都往死里弄,对他们这群外人还能留全尸?
“拉他出来。”沈飞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踢开了一块绊脚石。
雷暴上前一步,单手拽住苏强的衣领,像拔萝卜一样把他从淤泥里扯了出来。
苏强跪在泥浆里,捂着口剧烈咳嗽。
黑色的泥水混合着胃酸,被他大口大口地吐在身前。
他看着沈飞的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恐惧。
“在我的地盘,没有亲戚,没有军衔,更没有副部长的儿子。”
沈飞转过身,凌厉的目光扫过全连。
“只有我这个教官,和你们这群连狗都不如的菜鸟!”
“全体都有,滚进泥潭!”
老兵们没有任何迟疑,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跳进一米深的泥水里。
冰冷的泥浆瞬间灌满他们的作训服,带走体表仅存的温度。
沈飞拿起扩音喇叭,声音盖过了山坳里的寒风。
“五人一组,扛圆木。”
几辆卡车倒进训练场,倾倒下几十粗壮的实心原木。
这些木头刚从水库里捞出来,吸饱了水分,每一的重量都超过两百公斤。
苏强双腿打着摆子,本不想动弹。
沈飞走过去,单手揪住他的黄头发,强行将他拖到最粗的一圆木前。
“你,跟陈大山、雷暴他们一组。”沈飞冷冷地下达指令。
陈大山和雷暴对视一眼,心里同时骂了一句娘。
苏强这种废柴,别说扛木头,他不挂在木头上增加重量就算好的。
这意味着他们四个人,要承受比别人重得多的负荷。
“举起来!”沈飞怒吼。
一百多号人咬紧牙关,肩膀顶着粗糙的树皮。
肌肉在泥水中剧烈颤抖,青筋如一条条蚯蚓般在脖颈上暴起。
原木被缓缓举过头顶。
苏强的肩膀刚接触到树皮,沉重的压迫感直接压垮了他的膝盖。
他惨叫一声,双腿一软,直接跪进泥水里。
圆木的重量瞬间倾斜。
“!”雷暴怒骂一声,脖子上的血管都要爆开了。
他死死咬着牙,用宽阔的肩膀硬生生顶住了砸下来的木头。
“站起来!你个软蛋!”陈大山在一旁咆哮,唾沫星子喷在苏强脸上。
如果这木头掉进水里,他们全组都要受罚。
苏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肩膀上的皮被磨破,鲜血混着泥水往下流。
他这辈子受过的苦加起来,都没有这几分钟多。
沈飞顺着泥潭的边缘走下水。
他踩在那些被高高举起的原木上,如履平地。
战术靴踩着滑腻的树皮,一步步走到苏强他们这一组的上方。
他在苏强头顶正上方停下脚步,把身体的重量压了上去。
圆木猛地下沉了几公分。
苏强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撑不住,就去敲钟。”
沈飞踩在木头上,声音从头顶冰冷地砸下。
“废物就该待在垃圾桶里,别弄脏了我的部队。”
这种压榨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所有人的体能都被榨到了最后一滴,连骂娘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他们以为惩罚结束的时候。
沈飞跳下原木,走到泥潭尽头的沙袋掩体后。
那里,摆着一挺保养完好的八九式12.7毫米重机枪。
沈飞掀开防水油布。
黄澄澄的链在晨光中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单手拎起弹链,卡进供弹口。
拉动沉重的枪机,咔哒一声,上膛。
金属摩擦的清脆声响,让所有老兵后背的汗毛倒立。
书生白泽咽了一口带泥的唾沫,声音发颤。
“12.7毫米大口径……这玩意儿打在人身上,能直接把人拦腰打成两截。”
萧冷的眼睛死死盯着枪口,凭借狙击手的直觉,他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第二项,实弹低姿匍匐。”
沈飞拍了拍重机枪的枪管。
“泥潭上方有一层铁丝网,高度四十公分。”
“我的弹道,压在四十五公分。”
“谁的动作不标准,敢把头抬起来。”
沈飞手指搭上扳机,眼神如同死神般冷漠。
“死在这里,算烈士。”
话音刚落,沈飞猛地扣下扳机。
“轰轰轰轰——”
重机枪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枪口喷吐出半米长的橘红色火焰。
沉闷的枪声在山谷间来回激荡,震得人的耳膜生疼。
曳光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赤红色的致命弹道。
贴着泥水的表面飞速掠过。
狂暴的动能掀起一阵阵泥浪,劈头盖脸地砸在新兵们的头上。
一股强烈的硝烟味混合着烂泥的臭味,瞬间充斥了整个训练场。
“趴下!全他妈趴下!”
陈大山一巴掌将还在发愣的苏强按进泥水里。
几发大口径擦着苏强的头皮飞了过去。
灼热的空气流将他的几黄头发瞬间烤焦,散发出一股蛋白质烧焦的臭味。
一百多号人像壁虎一样死死贴在烂泥里。
手脚并用,在四十公分高的铁丝网下艰难蠕动。
头顶上方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只要稍微抬高一点下巴,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被凌空打爆。
这是真正的玩命。
没有安全措施,没有演习弹。
头顶那张由火力和钢铁交织成的死亡之网,压迫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萧冷一边匍匐一边观察弹道。
那密集的弹雨几乎形成了一条直线,误差不超过两厘米。
这种恐怖的控枪能力,让这位狙击手彻底绝望。
苏强已经被吓破了胆。
他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流了出来,在冰冷的泥水里迅速散开。
他尿裤子了。
强烈的恐惧感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我不练了!我不练了!”
苏强在泥水里疯狂惨叫,双手死死捂着脑袋。
他受不了这种随时会死的压迫感。
他猛地撑起双臂,想要站起来逃离这片泥潭。
“趴下!你找死啊!”雷暴在旁边怒吼,想要伸手去拉他。
但距离太远,本来不及。
苏强的上半身刚刚抬起,离开了安全高度。
沈飞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握着重机枪握把的双手纹丝不动。
枪口微不可察地下压了半寸。
一串呼啸而出。
精准地擦着苏强的头皮飞过。
强大的气流直接掀翻了他。
苏强的一大块头皮被的高温擦伤,鲜血瞬间流了满脸。
他重重地砸回泥水里,发出一声猪般的惨叫。
“再敢抬头,下一枪打爆你的狗头。”
沈飞通过扩音喇叭传出的声音,压过了重机枪的轰鸣。
苏强捂着流血的脑袋,像一条蛆虫一样死死贴在泥底,连哭声都只敢压在嗓子眼里。
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压折磨。
体能的透支,加上精神处于紧绷的生死边缘。
新兵们的动作越来越迟缓。
不少人甚至要在铁丝网下停顿好几秒,才能挪动半寸。
天色大亮。
刺眼的阳光照在泥泞的训练场上。
苏强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了两下。
翻滚的泥浆灌进他的口鼻。
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白眼一翻,直接在泥潭里休克晕死了过去。
身体沉入泥底,只剩下几个微弱的水泡冒出水面。
陈大山就匍匐在苏强旁边。
他一把拽住苏强的领子,将他的头托出水面。
陈大山伸手探了探苏强的鼻息,脸色一变。
他顾不上头顶还在飞啸的,低姿匍匐着快速爬向沙袋掩体。
机枪声停歇。
陈大山满身烂泥地翻进掩体,有些担忧地跑过来请示。
“教官,那小子好像没气了,要不要送医务室?”
这毕竟是教官的亲戚,要是真练死在训练场上,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沈飞将发烫的机枪推到一旁。
他拿起搭在沙袋上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去手上的枪油。
目光连看都没看泥潭里生死不知的苏强一眼。
冷冷吐出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