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特种兵死在战场上,敌人会送你去医务室吗?”
沈飞的声音没有一丝人情味,像一块冷硬的生铁砸在阵地上。
“拿盐水把他泼醒,不爬完不许吃饭!”
陈大山喉结滚了滚,硬生生把求情的话咽回肚子里。
他偏过头,给旁边的作训参谋使了个眼色。
参谋快步跑向场边的物资堆,双手拎起一个红色塑料大桶。
桶里装满了浑浊的工业盐水。
水面上漂浮着大颗没化开的粗盐粒,透着一股刺鼻的腥味。
参谋走到泥潭边,双臂发力。
“哗啦——”
一整桶冰凉的工业盐水,劈头盖脸地浇在昏死的苏强身上。
高浓度的盐水直接冲刷着苏强头皮上被擦破的伤口。
肉眼可见的白色盐粒渗入翻卷的血肉中。
强烈的瞬间贯穿了苏强的中枢神经。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天际。
苏强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像触电的泥鳅一样在泥浆里疯狂翻滚。
他双手死死捂着鲜血淋漓的脑袋。
十指抠进泥浆,指甲外翻,渗出血丝。
痛入骨髓的撕裂感。
他引以为傲的家世,他那副部长父亲的头衔。
在这个般的泥潭里,连个屁都不算。
苏强连滚带爬地扑到高台下方。
双手死死抱住沾满泥浆的铁柱子,仰起头看向沈飞。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眼泪、鼻涕混合着黑色的臭泥,糊了满脸。
“姐夫!我错了!我再也不敢骂你是废柴了!”
“我才是废柴!我是没用的垃圾!”
苏强一边磕头,一边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
“求求你放我回家吧,我爸就我一个儿子!”
“你真要把我练死在这里啊!”
沈飞眼底没有半分波动。
他右腿微微抬起,战术靴毫不留情地踹在苏强的肩膀上。
一脚将他重新踹翻在泥水里。
战术靴踩着他的口,将他半个身子死死压进烂泥。
“再叫一声姐夫,我打断你的腿。”
沈飞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在训练场,只有代号和教官。”
“爬回去。”
“不爬完一百米铁丝网,今天所有人的口粮减半。”
“口粮减半”四个字一出。
趴在泥水里的兵王们眼睛全红了。
本就体力透支,要是再减半口粮,那是真会出人命的。
雷暴像一头发怒的黑熊,四肢并用爬到苏强身边。
单手揪住苏强的后衣领,一把将他拽回四十公分高的铁丝网下。
“爬!你敢连累老子饿肚子,老子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
雷暴瞪着布满血丝的牛眼,唾沫星子喷在苏强脸上。
陈大山趴在泥浆里,后槽牙咬得咔咔作响。
他死死盯着面沉如水的沈飞。
这可是沈飞嫡亲的小舅子,苏家唯一的男丁。
沈飞连自己家里人都往死里整,一丁点情面都不留。
夜老虎连的老兵们互相对视。
眼神中残存的最后一点侥幸荡然无存。
在教官眼里,没有亲人。
只有受训的菜鸟,和即将被淘汰的废物。
想活命,只有绝对的服从。
“都聋了吗!快爬!”
陈大山怒吼出声,手脚并用,带头向前快速蠕动。
一百多号人再也不敢有任何偷懒的心思。
他们拼了命地在泥浆里摩擦。
尖锐的铁丝倒刺刮破了他们的作训服,在后背拉出一条条血痕。
没有人喊疼,连闷哼声都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对沈飞的敬畏,在这一刻死死刻进了他们的骨血中。
周的齿轮无情转动。
升月落,昼夜交替。
整整七天时间,夜老虎连的驻地变成了真正的炼狱。
睡眠时间被严格压缩到两小时。
凌晨四点,雷打不动的催泪瓦斯和高压水枪。
上午是三十公斤负重山地越野。
跑慢了,等待他们的就是实弹扫射。
下午,沈飞引进了全套的战俘营抗压审讯。
水刑、强光剥夺视觉、噪音摧残神经。
士兵们被绑在木桩上,经受着拷打。
作训参谋看着这一幕,握着笔的手都在抖。
他从没见过哪支部队是这样练兵的,完全是在把人当畜生熬。
到了晚上,泥潭里的五个小时格斗。
不打到一方爬不起来,绝对不允许停手。
伙食标准降到了冰点。
每人每天只有两个硬的粗粮窝头和一壶生水。
饥饿感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们的胃壁。
不断有人体力透支,晕倒在训练场上。
接连有扛不住的士兵,拖着满是伤痕的身躯走到场边。
抬起手,重重敲响了那口红色的铜钟。
他们摘下印着数字的头盔,放在钟下,带着屈辱被卡车接走。
没人嘲笑他们。
因为留下来的人,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
一百三十人的夜老虎连,周第七天,只剩下了七十六人。
这七十六个人,硬生生脱了一层皮。
他们身上的浮躁和兵痞气被磨得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深陷的眼窝,和野狼一般嗜血的冷酷眼神。
第七天中午。
烈当空,烤得场的黄土地发烫。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汗臭和血腥味。
沈飞踩着战术靴,走上训练场前方的高台。
几辆后勤军车开过来,停在泥潭边。
后勤兵抬下几个大号的塑料筐。
筐里装的不是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
而是带着血丝、未经任何烹饪的生牛肉。
沈飞走上前,一脚将一个塑料筐踢翻在地。
大块大块的生牛肉滚落在泥土里,沾满了灰尘。
“十分钟,吃完它。”
沈飞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
“特种兵在敌后没有补给,虫子、老鼠、生肉,都是你们活命的资本。”
“吃不下的,现在去敲钟。”
陈大山眼底凶光毕露。
他第一个冲出队列,扑在地上,抓起一块沾着泥土的生肉。
张开满是裂口的嘴唇,一口咬下。
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口腔。
他没有咀嚼几下,梗着脖子硬生生咽了下去。
萧冷、雷暴、书生紧随其后。
七十六个满身伤痕的兵,此刻就像一群饿极了的狼。
他们扑在地上,双手撕扯着生牛肉。
连着血水和泥沙,大口大口地塞进肚子里。
没有一个人犹豫,没有一个人退缩。
雷暴的牙齿撕扯着坚韧的筋膜,像一头护食的黑熊。
苏强挤在人群中。
原本的黄头发已经被泥水染成了黑色,打着结贴在头皮上。
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厉。
他双手捧着一块牛腱子肉,咬得满嘴是血,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个娇生惯养的大院少爷,已经在七天的折磨中彻底死去。
现在的苏强,是一个只知道服从命令的机器。
就在士兵们像野兽一样撕咬着生肉补充体力时。
一阵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山坳的宁静。
一辆挂着军区总院牌照的医疗吉普车,突然停在了训练场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