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一只穿着黑色高跟皮靴的修长美腿迈了出来。
军区总医院最年轻的外科主任苏清雪,满脸冰霜地走下吉普车。
初秋的阳光有些刺眼,却融化不了她脸上的寒意。
她穿着整洁的白大褂,内衬是笔挺的军装衬衫。
一双美目扫过荒凉的夜老虎连驻地,眉头紧紧皱起。
两个小时前,军区总院接收了三名从这里退出的新兵。
脱水、多处软组织挫伤、胃部痉挛。
最严重的那个,在病床上蜷缩成一团,捂着脑袋不断重复着“”两个字。
那是生理防线全面崩溃的临床表现。
苏清雪查房拿到报告的那一刻,手里的钢笔重重戳在病历本上。
她立刻带队赶了过来。
名义上是医疗巡诊,实则是来兴师问罪。
她太清楚沈飞是个什么货色。
一个在机关大院里混吃等死、靠着苏家庇护的废柴参谋。
一朝得势,拿到总教官的头衔,就在基层部队作威作福。
用这种虐待手段来掩饰自己的无能,顺便报复那些看不起他的人。
苏清雪踩着碎石路,高跟皮靴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六名提着急救箱的军医和护士紧紧跟在她身后。
越靠近训练场,空气里的味道越刺鼻。
烂泥的腥臭、汗液的发酵味,还有浓烈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
两名年轻的女护士停下脚步,捂住口鼻呕起来。
苏清雪没有停顿,大步跨过地上的污水坑。
训练场边缘,几辆后勤卡车停在那里。
苏清雪停下脚步。
她看清了前方的画面,捏着病历夹的指节瞬间泛白。
塑料封皮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七十六个浑身裹满黑泥的男人,趴在黄土地上。
他们手里抓着带血的生牛肉。
没有刀叉,没有加热。
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狼,直接用牙齿撕扯着生肉。
血水顺着他们的下巴滴落,混着泥土被咽进肚子里。
咀嚼骨头和筋膜的“咯吱”声,在空旷的场地上令人头皮发麻。
跟上来的随行军医看傻了眼,急救箱“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是在生吃?会感染寄生虫的!”
苏清雪膛起伏,呼吸变得急促。
这本不是军事训练。
这是在抹人性。
她四下环顾,想要寻找那个必须对此负责的男人。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高台上的扩音喇叭里传出。
冷酷的命令声随之砸下。
“进泥潭,无规则格斗。”
地上的七十六个人瞬间扔掉手里的碎肉。
他们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没有任何列队和口令,直接冲向旁边的泥潭。
水花四溅,泥水翻滚。
原本平静的泥潭瞬间变成了残酷的角斗场。
拳头砸在肉体上的沉闷声,骨骼的碰撞声,野兽般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
苏清雪快步走到泥潭边缘。
她要制止这场违规的闹剧。
她刚想开口,视线却被角落里缠斗的两个人影死死钉住。
那是两个裹满泥浆的人。
其中一个身形粗壮,一拳狠狠砸在对方的肋骨上。
清脆的骨裂声传出。
被打中的那个人没有后退,反而顶着拳头撞进对方怀里。
他张开嘴,露出满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一口死死咬在粗壮男人的肩膀上。
同时双手犹如铁钳,死死锁住对方的咽喉。
两人在泥水里疯狂翻滚,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苏清雪的呼吸停滞了。
那个咬人的士兵,虽然头发被黑泥糊住,五官沾满血污。
但那件被撕破的花衬衫底子,她绝不会认错。
那是她的亲弟弟,苏强。
那个从小娇生惯养,手指破点皮都要叫救护车的苏家大少爷。
那个每次回家都嫌弃饭菜不合胃口的纨绔子弟。
此刻正如同恶狼一样,把一个老兵按在泥水里锁喉。
苏强双眼通红,眼角撕裂渗着血。
他手臂上的肌肉疯狂颤抖,死死勒住老兵的脖子。
“认输!给老子认输!”苏强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老兵的脸憋成紫红色,双手疯狂拍打泥水,示意投降。
苏强没有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
“苏强!”
苏清雪猛地向前一步,尖锐的声音划破泥潭的喧嚣。
泥潭里的苏强动作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
看着站在岸边、一身洁白无瑕的亲姐姐。
苏强的眼底没有委屈,没有求救,只有被打扰了战斗的烦躁。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重新转过头,继续收紧手臂。
苏清雪大脑嗡的一声。
她转头对着身后的军医怒吼。
“还愣着什么!把他拉开!会出人命的!”
两名男护士如梦初醒,慌忙跳进泥潭。
他们踩着烂泥,一左一右去抓苏强的胳膊。
“苏少爷,快松手,我们是军区医院的……”
话还没说完。
苏强猛地松开老兵,反手一记肘击砸在男护士的鼻梁上。
鲜血从男护士的鼻腔里喷涌而出。
另一个护士还没反应过来,被苏强一脚踹在腹部,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泥水里。
“滚开!别妨碍老子训练!”
苏强像护食的野狗一样龇着牙,盯着那两个护士。
苏清雪后退了半步。
高跟鞋踩在泥潭边缘的烂泥里,洁白的白大褂下摆溅满了污渍。
她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这群人疯了。
她的弟弟也疯了。
这绝对是洗脑。
沈飞用非人的手段,摧毁了这些士兵的理智,把他们变成了没有思想的野兽。
一股不可遏制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苏清雪咬紧红唇,转身环顾四周。
“沈飞!你给我出来!”
“你这是犯罪!我要把你送上军事法庭!”
她的声音在场上回荡。
没有回应。
泥潭里的七十六个士兵连停顿都没有,继续着残酷的肉搏。
他们没有看苏清雪。
所有人的目光,在格斗的间隙,都会不自觉地瞥向场的另一端。
那是对强者的敬畏,也是服从的本能。
苏清雪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她的目光扫过泥潭,穿过满地狼藉的圆木阵。
越过铁丝网和沙袋掩体。
突然定格在远处的攀岩墙上。
那是一面垂直高度超过二十米、没有任何安全保护措施的绝壁。
烈当空,阳光毒辣地洒在绝壁上。
那里,悬挂着一个人。
一个着上半身的男人。
没有安全绳,没有镁粉。
完美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如同刀劈斧凿般轮廓分明。
汗水顺着清晰的腹肌沟壑滑落,滴进下方的泥土里。
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狂野荷尔蒙。
男人只用右手的三手指,死死抠住岩壁上一个微小的凸起。
整个身体悬空在十五米的高处。
正单手倒挂在绝壁上,冷冷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