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州的事结束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证据链太完整了，婚检报告造假、家庭暴力、婚前的性侵记录和暴力前科，每一项都有白纸黑字的文件支撑。安逸山拿着这份东西亲自去了一趟仁和医院的院长办公室，第二天许建华就被停了职，连同周敏一起被带走调查。许州甚至没等到开庭，在收到法院传票的当天就签了离婚协议。他靠岳父关系坐上去的高管职位，在安逸山一个电话打给品牌创始人的当天就被撤得净净。从安绮挨打的那个晚上算起，前后不过几天，许家在杭城经营多年的一切就土崩瓦解了。
安绮从许家搬出来那天，只带走了自己的衣服和一只养了三年的布偶猫。房子、车子、首饰，一样都没要。
姜晚棠去帮她搬东西的时候，站在许家那栋小别墅的客厅里，看着安绮抱着猫走出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在门口换了双鞋，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托盘上，头也不回地走了。回去的路上，安绮坐在副驾，猫在笼子里喵喵叫，她低头逗了逗猫，说了句“以后就咱俩了”，语气很轻，像是在跟猫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姜晚棠握着方向盘，没接话。她想起了自己。
跟陆羽同居五年，两个人租了一套两居室，各睡各的房间。以前她以为这是尊重，是克制，是陆羽珍惜她的表现。现在她知道了，他在网上有无数个“金主大哥”，五年如一地把她的照片和视频分享出去，跟陌生人一起品评她的身材、她的穿搭、她的一举一动。他从来不碰她，但她的每一张照片都被他拿去供别人消费。
搬走那天，她只收拾了自己的包、首饰和一些重要的个人物品。衣柜里的衣服、鞋柜里的鞋，她连碰都不想碰。她不知道哪些衣服被陆羽拍过照、哪些鞋子被他录过视频、哪些私人物品被他分享到那些肮脏的聊天群里供陌生人反复翻看。每一件她穿过的衣服都让她觉得恶心，像被人用脏手反复摸过。她只带走了自己来的时候就有的东西，剩下的全扔了。
两女回到酒店，把各自的东西堆在总统套房的衣帽间里，安绮的一箱衣服加一个猫笼，姜晚棠的两个行李箱。两个人的家当加起来，还没把这间衣帽间塞满。
“你说咱俩是不是挺搞笑的，”姜晚棠靠在衣帽间门框上，双手抱，“加起来一千多万粉丝，搬家就搬出这么点东西。”
“那不正好。”安绮蹲在地上给猫碗倒猫粮，布偶猫蹭着她的脚踝打转，“从头开始。”
姜晚棠推了推眼镜，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自己的短视频平台后台。安绮抬头看到她往下滑了好几页，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无奈，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安绮：“看到没，私信。催更的、问情侣账号为什么注销的、问是不是分手了的，还有人在评论区吵起来了，说我和陆羽绝对是合约情侣，现在合约到期了所以解绑。”
安绮也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情况差不多。她停更好些天，评论区前排全是催更的，热度最高的那条写着“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没有你的视频我吃饭都不香了”。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忽然对姜晚棠说：“要不就趁现在，把声明发了。你那个情侣账号注销的事，粉丝早晚要知道。”
姜晚棠沉默了几秒，然后推了推眼镜，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打开了手机备忘录。
她写了一个小时，删删改改，安绮凑在旁边时不时提一两句建议。写完之后她检查了两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布键。
声明没有配图，没有配乐，只有白底黑字的长文。开头简单直接：我和陆羽已于近正式分手。接下来是一段一段的事实陈述，两人在一起五年，一直没有亲密关系，她以为是尊重，实际上他在网上长期传播她的私密照片和视频，与多名陌生人以分享女友隐私为乐。情侣账号的注销是因为她不想再跟这个人有任何关联。文末附了一句：我现在终于醒了。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往地毯上一扔，靠在沙发边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发完了。”
安绮拿起她的手机刷新了一下。五分钟，阅读量已经破了十万，评论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热评第一是“抱抱棠棠，这种不配拥有你”，热评第二是“之前说他们是合约情侣的人出来道歉”，往下翻，清一色全是安慰和愤怒，愤怒指向陆羽，安慰留给姜晚棠。偶尔有几条阴阳怪气的评论，发出来不到两分钟就被其他粉丝集体怼沉了。
“你的粉丝是真的疼你。”安绮把手机还给姜晚棠，“你看看评论区吧，别看私信，私信太多看不完。”
姜晚棠接过手机，从头到尾翻了几页评论区，嘴角慢慢翘起来。她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不少：“还行，比我想象的好。我以为会有人骂我炒作。”
“你被欺负了五年，粉丝心疼你还来不及。”安绮把猫抱起来放在腿上，布偶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我也该发一条了。不是声明，就当回归预告吧。”
她打开自己的账号，拍了一张布偶猫趴在行李箱上的照片，配了一句话：“搬家了，重新开始。”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伸了个懒腰：“好了，现在咱俩都回归了。明天开始新生活？”
“我已经是新生活了！”姜晚棠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正在健身房锻炼的林晨，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