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有一队学员正在跑步,步伐整齐,口号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于白看得两眼放光,搓着手说:“带劲,带劲。”
李斌走在队伍最后面,目光落在场上那些奔跑的身影上,嘴唇抿成一条线。时延放慢脚步,和他并排。
他看得出,李斌有些腼腆,虽然家里条件不好,但绝不是自卑。
傍晚时分,徐顺提议去食堂聚个餐,算是宿舍第一顿饭。
王成不在,五个人打了饭菜,找了张空桌坐下。
食堂很大,分上下两层,能同时容纳至少两千人就餐。
于白打了满满一盘子,红烧肉堆得像小山,引得徐顺直咂嘴。
“你这是来当兵的还是来吃垮食堂的?”
“两不耽误。”于白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俺们东北人,饭量大。再说了,训练起来肯定累,不吃饱怎么练?”
张乾吃饭的姿势规矩得像是在参加什么仪式,碗筷摆放整齐,咀嚼没有声音。
他吃得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细。
时延注意到他打的菜不多,一碗米饭配一荤一素,分量刚好够吃,一粒米都没浪费。
李斌打得更少,一碗米饭只配了一个素菜,连荤菜都没要。
时延看在眼里,没说什么,起身去窗口加了一份锅包肉,回来放在桌子中间,说了句“加了个锅包肉,我这突然想吃锅包肉这一份也吃不完,大家分着吃”。
徐顺眼尖,瞥了李斌一眼,立刻接话:“对对对,我正好也想吃了,好久没吃锅包肉了。”说着先夹了一筷子。
于白自然也明白了什么,又站起身,点了一份红烧肉回到座位坐下后说道:各位这红烧肉太好吃了,我还没吃够,又点了一份,不过吃不完,你们得帮帮忙消灭掉啊!”
张乾没有再去打饭,不过也明白众人意思,夹了一块锅包肉,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吃了起来!
李斌此刻低着头,眼睛红了,没敢抬起头,夹起一块红烧肉便吃了起来。
饭吃到一半,时延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肖爱雪发来的短信:“安顿好了吗?”
时延放下筷子,回了一条:“安顿好了,宿舍五个人,人都挺好。你那边呢?”
过了两分钟,肖爱雪回了:“还在收拾东西,下周开学。”
时延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徐顺眼尖,凑过来问:“女朋友?”
“不是。”时延把手机收起来。
“不是才怪。”徐顺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追问。
于白倒是不依不饶,大着嗓门嚷嚷:“啥女朋友?给俺们讲讲呗!”
时延端起碗挡住脸,说了句“吃饭”,几个人笑成一团。
晚上回到宿舍,班长王成没回来。
几个人各自洗漱,躺到床上。
军校的熄灯时间是晚上十点,九点五十的时候走廊里响起了哨声,是熄灯哨。于白还在兴奋状态,翻来覆去睡不着,被徐顺扔了个枕头过去才消停。
时延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
上辈子他在工地上见过无数这样的裂缝,水泥墙面上的纹路像是命运的掌纹,杂乱无章,又好像暗含某种规律。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踏进校门那一刻的画面。
慢慢睡去。
第二天是接新生的最后一天。
王成一早就出门了,临走前又叮嘱了一遍别乱跑。
时延和几个室友在校园里又逛了一圈,回来后在宿舍待着无聊。
于白从行李箱里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嚷嚷着要开黑:“来来来,谁跟俺来一把?徐顺,你昨天不是说你会打吗?”
徐顺笑着打开电脑:“来,让你见识见识东鲁枪王。”
张乾摇头说不会,被于白硬拉着教。李斌说没电脑,时延也没有,两个人坐在旁边看。后来徐顺贡献出手机,五个人分了两组,在宿舍里打了一下午游戏。于白的嗓门大得隔壁宿舍都来敲门,开门一看,几个脑袋挤在门口往里瞅,最后脆搬了凳子过来一起看,宿舍里热闹得像网吧。
傍晚六点多,宿舍门被推开。王成回来了。
时延正好抬头,看见王成的表情,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慢悠悠地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于白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电脑上,笑意更深了。
王成什么也没说,简单问了几句今天的情况,然后从柜子里拿了件东西又走了。临走前回头看了几人一眼,那笑容又出现了,比刚才还明显。
门关上之后,于白挠了挠头:“班长今天咋了?笑得俺心里发毛。”
“我也觉得不太对劲。”
徐顺皱着眉继续说道:“他那眼神,跟我们家老爷子要收拾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时延没有说话,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他把作训服从柜子里拿出来,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床头,又把鞋子摆到床下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半夜两点十七分。
尖锐的哨声毫无征兆地在走廊里炸响,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划破深夜的寂静。
紧接着是王成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紧急!全体都有,三分钟楼下!”
宿舍里瞬间乱作一团。
于白从上铺猛地跳下来,一脚踩空,差点摔个跟头,嘴里还急着喊:“我鞋呢我鞋呢?”
张乾反应最快,翻身下床就开始利落地穿衣服。
李斌动作也不慢,却手忙脚乱地在枕头边翻找袜子。徐顺早有准备,几乎和时延同时下了床。
“!我就知道会来这一出!”
徐顺骂了一句,脸上却带着笑,穿衣服的动作行云流水。
尖锐的哨声毫无征兆地在走廊里炸响,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划破深夜的寂静。
紧接着是王成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紧急!全体都有,三分钟楼下!”
时延迅速套上作训服,弯腰探向床底摸鞋。
黑暗中手背撞到床腿,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顾不上揉,摸到鞋子便往脚上蹬。
系鞋带时手指突然变得笨拙,平时三秒就能打好的结,这会儿绕了两圈都没系紧。
走廊里满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催促声,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从门缝里漏进来。
时延终于系好鞋带,跟着徐顺往门外冲。
跑出宿舍门时,他看见走廊里已有不少人影正往楼梯口涌去。
等他跑到楼下,空地上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那七八个人站得笔直,作训服穿戴整齐,呼吸平稳,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他收回目光,找到位置站定,调整好自己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