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开饭的哨声响起,那十几个班还有人在场跑着。
食堂里,时延端着餐盘坐下,刚夹了一块肉。
王成正咀嚼着口中的菜,看着几人疑惑的神情,开口说道:“都是内务不合格的,被子叠得不合格,床单有褶子,物品摆放不齐,今天是第一次正式的内务突击检查,不合格的,跑完三个五公里才准吃饭。”
徐顺往场方向扫了一眼:“那边还有人在跑呢。”
“正常。”
王成又夹起一块肉放入嘴中:“每年都这样,第一次突击检查,总有几个班过不了关。”
时延也朝场望过去。
跑道上零零散散还有几个班在跑,步伐早就拖沓得不成样子,作训服全湿透了,牢牢贴在背上。
他们的班长跑在队伍最前面,脸色比浸了汗的衣服还要难看。
于白咽了口唾沫,低头看向自己碗里的饭,忽然觉得手里这口饭格外珍贵。
到了午休时间,宿舍里的人都安安静静休息,场上的动静却顺着窗户飘了进来,时延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被罚跑的班级跑完以后,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抱着自己的被子,在场正中央了。
九月的正午,太阳毒得像块烧红的烙铁,塑胶跑道都被晒得发软,空气里的热浪把远处的景物晃得变了形。
那些人就坐在场中央草坪上,把被子铺开,顶着炙热的太阳练习叠被子。
“看什么呢?”
于白凑过来,顺着时延的目光往下扫了一眼,感觉浑身燥热的躯体,瞬间凉了。
场上至少有二三十个人,顶着正午的大太阳,一遍一遍拆开又叠上。
汗水滴在被面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印。
旁边站着几个排长,手里拎着哨子,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太惨了。”
于白拉上窗帘,退回到自己床边。
可没过一会儿,他又忍不住掀开窗帘再看一眼,像是要把这一幕刻进脑子里似的。
午休一点半结束,下午,所有人都到场列队。
刚才受罚的人还在场中央叠被子。
一排长走到这群人面前开口:“所有人听好,给你们五分钟时间。五分钟之内把被子叠到合格标准,就能归队;叠不好的,再加三个五公里。现在,开始!”
场中央瞬间乱了起来,所有人同时抖开被子,伏在地上动手叠。
时延站在三排的队伍里,远远望着这一幕,能清楚看到他们额头上暴起的青筋,还有被子上被汗水洇透的痕迹,比于白那次惨十倍。
于白只是被子浇了一缸水,这些人的被子却是被汗水一遍遍浸透,连里面的棉花芯都透了。
五分钟刚到,哨声准时响起。
这一回,没有人不合格。
也许是三个五公里的威慑力太大,也许是烤了一中午之后,身体终于被出了该有的肌肉记忆,所有人都在五分钟里叠出了勉强合格的被子。
排长们检查了一圈,没再多说什么,留下受罚的人总算得以归队。
下午的训练内容还是军姿。
这些刚归队的人还没从中午的折磨里缓过来,就被迫重新站得笔直。
有人腿在不住发抖,有人脸色惨白,嘴唇裂,可没有一个人倒下,也没有一个人退出。
站军姿的时候,时延想起完成内务标兵任务后,系统说的那句调侃“以后不会再为叠被子烦恼了”。
当时他还觉得这话有点夸张,现在才发现,系统说得真没错,系统牛!
到了晚上,训练内容换了。
晚饭后归队,陆铭带着三排来到场的草地上。
这里没有单杠,没有跑道,只有一片被太阳晒得还留着余温的草地,头顶是满天的星星。
接着他宣布了今晚的训练。
“拉伸训练。”
时延一开始还以为拉伸训练是放松,可他错了。
陆铭把所有人分成两两一组,时延和李斌分到了一起。
陆铭站在队伍最前面,亲自给大家示范动作:第一个是坐姿体前屈,一个人坐在地上把腿伸直,另一个人按住他的后背往下压;然后是竖叉,两条腿一前一后劈开,压到最低点之后保持三十秒;接下来是横叉,两条腿左右分开。
“拉伸训练的要点!”
陆铭一边示范一边说,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讲解一道普通的数学题:“把韧带拉开。自己拉不开的,我帮你们拉。”
时延注意到,他说出“帮”这个字的时候,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拉伸训练随即开始,草地上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李斌按住时延的后背往下压时,时延只感觉大腿后侧的韧带被拉到了极致,一股酸痛从腿一直窜到了腘窝。
他咬着牙没出声,旁边的于白却已经替他喊出了声。
“啊~徐顺你轻点儿!腿要断了!”
于白的叫声大得整个场都听得见。
紧接着是其他人的声音:有人闷哼,有人倒抽凉气,有人实在忍不住喊出了声。
陆铭在队伍里来回走动,他走到哪一组,哪一组的惨叫声就立刻高了一个调。
因为他“帮忙”的方式是直接上手,手往你后背上一放,你能压下去的幅度就由不得自己控制了。
时延也被陆铭按过一次后背。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受,韧带像是被一烧红的铁棍死死抵住,又酸又麻又疼,疼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喊都喊不出声。
陆铭的手按在他后背上,力道沉稳精准,足足保持了十五秒才松开。
“不错。”
陆铭说:“柔韧性还行。”
时延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只觉得两条腿像是被人拆下来重新装回去一样发软。
李斌伸手扶了他一把,才堪堪站稳。
可于白就没这么走运了。
陆铭走到于白和徐顺这组的时候,于白的惨叫几乎响彻了整个夜空。
徐顺在后面按着于白的后背,陆铭在旁边指导,两个人合力把于白的大块头往下压。
于白那两条粗壮的腿在草地上抖得像筛糠,他咬着牙硬撑,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东北大汉还怕压腿?”徐顺一边按一边调笑。
“东北大汉不练瑜伽!”于白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几个字。
陆铭伸手往于白后背上一按,于白立刻就没声了,疼得本喊不出来。
拉伸训练整整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结束的时候,时延从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大腿后侧的韧带还在隐隐发烫,但走路的时候步子比之前轻快多了,膝盖也不像之前那样僵滞。
他看了看周围的人:张乾扶着腰,他是和班长王成一组,也还好是他俩一组。
李斌揉着大腿。
于白和徐顺直接坐在草地上不肯起身,本来徐顺对于拉伸到没有什么,以前在家里练过,架不住于白给他拉伸的时候,这家伙在哪“嘿嘿”的嘲讽于白,于白直接他下了点狠料,俩人现在还在那骂骂咧咧的。
所有人的脸上,除了痛苦之外,都带着一层“终于熬过来了”的轻松。
回宿舍的路上,王成走在最后。
今天没有安排条令背诵,大家都累得脱了形。
王成也没多说什么,留下一句“明天继续”,就关了灯上床。
灯一关,所有人立刻便睡死了过去,时延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