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国际非遗手工艺大展的场馆设在市中心的文化艺术中心。
开幕当天，三百多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
前三排是业内专家、协会领导、品牌的代表。
后面几排是媒体记者和受邀嘉宾。
十一台摄像机架在不同角度，全程直播。
我到得比所有人都早。
从侧门进去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我的证件，态度立刻变了。
“您好，这边请。评委专用通道在三楼。”
我跟着他上了三楼。
评委休息室里已经有两个人到了。
一位是从国外飞来的面料修复专家，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另一位是周伯年。
周伯年坐在沙发上喝茶，看见我进来，茶杯放都没放就站了起来。
“沈清织。”
我冲他点了点头。
“周老。”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眼圈有些发红。
“二十年了。我找了你二十年。你师父当年走的时候跟我说，她最后一个徒弟是个好苗子，让我帮着照看。我照看什么？你人影都找不到。”
“让您费心了。”
“费心？”周伯年哼了一声，”你知不知道，国际刺绣修复联盟的藏品目录里，素手的作品排在第三位。你的暗锁针法被他们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候选技艺。他们找了三年，连你的真名都不知道。”
那位国外来的面料修复专家听到”素手”两个字，回过头来。
她看了我一眼，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问：”你就是素手？”
“是。”
老太太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拿起我的右手翻过来看了看。
看到食指和中指侧面的老茧，还有虎口那个针顶出来的坑。
她点了点头，松开了我的手。
“果然是做活的手。”
这时候休息室的门开了，主办方的负责人走进来。
“各位评委老师，展示环节十点开始。锦言坊的参展作品排在第七个，大概十一点左右。”
“好。”周伯年看了我一眼，”到时候仔细看。”
我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十点整，大展正式开始。
前六个参展品牌的展示很顺利。
第七个，锦言坊。
当大屏幕上打出锦言坊的名字时，我坐在评委席上，透过茶色镜片看着舞台。
陆展言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站在舞台侧方。
苏楚楚穿着那件凤穿牡丹从幕后走出来。
聚光灯打下来的那一刻，全场安静了一瞬。
那件衣服确实美。
凤尾的渐变色在灯下流转，从赤金过渡到绛紫，再从绛紫沉入墨蓝色，四十七种丝线交织出的色阶比真正的凤尾还要妖冶。
是我的手艺。
每一针都是我的。
楚楚站在舞台中央，对着话筒开始讲解。
“这件凤穿牡丹，是我耗时三个月独立完成的作品。整件绣品用了九万八千针，采用了传统苏绣的三十二种针法。”
她说得很流利，每一个词都背得滚瓜烂熟。
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