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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接着说朱标之死,同样据史书记载,元至正十五年九月五,朱标生于太平府商人陈迪家。朱元璋自立为吴王时,立其为王世子,随宋濂学习经传。】

【洪武元年正月,朱元璋登基为帝,册封朱标为皇太子。】

【朱标从小熟读儒家经典,为人宽厚仁和,勤勉好学,颇受朝野好评,曾被朱元璋委以监国辅政之责,在诸王之中威信最高。】

【洪武二十四年八月,明太祖因江南地薄而有迁都之意。于是命皇太子朱标前往关中与洛阳视察。朱标八月十一从应天府出发,当年十一月二十八返回应天府,一路舟车劳顿,回京献上陕西地图之后病倒,病中仍不忘向朱元璋上书建都事宜。】

【朱标志欲定都洛阳,但无论是筹划迁都西安还是洛阳,都因其病重而搁置。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五,朱标病逝。】

【朱元璋悲痛不已,同年八月,朱标葬于孝陵(朱元璋陵墓)东侧,即明东陵,谥号“懿文太子”,后追尊朱标为孝康皇帝,庙号兴宗。】

【在古代水土不服,再加上舟车劳顿,从而因此病倒,甚至是因此而一病不起,似乎也说得过去。】

【但是,首先朱标出行身边是必然会有太医随行的。】

【一旦朱标出现身体不适,那么必然会在第一时间得到太医的医治。】

【其次,朱标作为皇太子,除了朱元璋之外,没人可以强迫他。】

【所以就算朱标因此病了,他也完全可以等到病好之后,再赶路也不迟。】

【再三,朱标是生于元末乱世的太子,虽然并不一定吃了很多的苦,但也并不是什么娇气的人物。】

【所以,理论上,一般的水土不服与舟车劳顿不至于彻底击垮朱标。】

【而且,即便出现水土不服与舟车劳动,在当时也应当称不上什么绝症。】

【否则那么那些异地赴任的官员,早就因此死一大堆了。】

【除非是得了在当时的无解之疾,否则应当都可以得到妥善的治疗。】

【但是,朱标作为太子,身边隔三差五都会有太医诊断平安脉。】

【如果说朱标自身真的存在无解之疾的话,那么应该在早期就会被太医发现。】

【但是,从史书记录来看,并没有看到朱标早期有什么特别染疾的情况。】

【所以,即便朱标真的有无解之疾,那么应当也不是来自于自身,而是来自于外部。】

【但是,朱标作为太子,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接触得到他的。】

【而且从朱标病逝之后,朱元璋也同样没有展开大清洗来看,至少朱标的病逝,在当时的朱元璋看来是合理的、正常的。】

【所以朱标大概率是死于一场由劳累诱发的、当时医学无法救治的疾病。】

……

【明太祖·朱元璋时期】

“接着说朱标之死。”

这一句话,如同一声闷雷,在广场上炸响。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

太子朱标。

大明的储君。

未来的天子。

死?

朱标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抱紧了怀中的朱雄英,那孩子还在沉沉地睡着,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他抬起头,看向天幕,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会死?

天幕上的声音还在继续:

“同样据史书记载,元至正十五年九月五……朱标志欲定都洛阳,但无论是筹划迁都西安还是洛阳,都因其病重而搁置。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五,朱标病逝。”

洪武二十五年。

那是十四年后。

十四年后,他会死。

朱标的手在发抖,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儿子,又看向身旁的妻子,再看向不远处的母后和父皇。

十四年后,常氏已经死了,雄英已经死了,母后已经死了。

然后,他也死了。

他们一家,满门死绝。

朱标的眼眶红了,他想哭,可他哭不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抱着儿子,浑身发抖。

朱元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他的脸,白得像纸。

朱标,他的长子,他的太子,他的继承人。

从朱标出生那天起,他就把这孩子当成自己的命。他教朱标读书,教朱标写字,教朱标治国之道。他把最好的老师请来教他,把最好的太医调来照顾他,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他。

朱标是他的骄傲,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在乎的人之一。

可现在,有人说,十四年后,朱标会死。

病逝。

水土不服,舟车劳顿,一病不起。

朱元璋的脑子嗡嗡作响,他想起天幕之前说的那些话——常氏的死,雄英的死,妹子的死。那些他还能勉强接受,还能勉强撑着,还能告诉自己“还有时间,还有办法”。

可朱标的死——他接受不了。

他完全接受不了。

那是他的儿子,那是他从小抱在怀里、捧在手心、放在心尖上的儿子。那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寄予厚望的、准备把整个江山都交给他的儿子。

朱标要是死了,他这些年拼死拼活打下来的江山,还有什么意义?

朱标要是死了,他这大明天下,还能交给谁?

朱标要是死了,他朱元璋,还能活得下去吗?

朱元璋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猛地转身,朝身后厉声喝道:

“太医!太医!”

太医院院使连滚带爬地从人群中冲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臣在!陛下有何吩咐?”

朱元璋指着朱标,又指着马皇后,指着常氏,指着朱雄英,声音沙哑得几乎破音:

“立刻!马上!给太子检查身体!给皇后检查身体!给太子妃检查身体!给皇长孙检查身体!一个一个查!仔仔细细地查!不许漏掉任何一个人!不许漏掉任何一处病症!听见了吗!”

太医院院使磕头如捣蒜:“臣遵旨!臣这就去!臣这就去!”

他爬起来,招呼着其他太医,连滚带爬地往朱标那边跑。

朱元璋却还不放心。他又转向锦衣卫指挥使:“你!带人跟着!太医查完一个人,你就把人给咱看好了!不许任何人接近!不许任何人动手脚!但凡有半点差错,咱要你的脑袋!”

锦衣卫指挥使浑身一颤,重重叩首:“臣遵旨!”

朱元璋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朱标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标儿,”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听见了,天幕说,你十四年后会死,水土不服,舟车劳顿。”

朱标点了点头,眼眶泛红。

“所以,”朱元璋一字一句道,“从今天起,你绝对不可再出宫远行,关中去不得,洛阳也去不得,哪儿都去不得。你就待在应天府,待在宫里,待在你母后身边,待在咱身边,听见了吗?”

朱标抬起头,看着父皇。

父皇的眼中,有威严,有命令,有不容反驳的强硬。

可那底下,分明还有别的东西。

那是恐惧。

那是害怕失去的、父亲对儿子的恐惧。

朱标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父皇,”他的声音哽咽,“儿臣……儿臣知道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

他又转向马皇后:“妹子,你也听见了。标儿不能出宫远行。你看着他,管着他,不许他乱跑。”

马皇后走过来,站在朱标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我知道。”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坚定,“标儿,你父皇说得对。其他地方的事,我们控制不了。但是否让你出宫远行,我们还是可以控制得了的。”

朱标点了点头。

马皇后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十四年。

十四年后,她的标儿会死。

她已经知道,自己四年后会死。她已经知道,雄英八岁时会死。她已经知道,常氏下个月会死。

现在,她又知道,她的标儿,十四年后也会死。

她的一家,几乎满门死绝。

马皇后的手在发抖,可她死死压着,压得平稳,压得有力。

她不能慌。

她是皇后,是母亲,是这个家的主心骨。

她慌了,这个家就散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朱标,一字一句道:

“标儿,你记住。母后不在了之后,你更要好好活着。你是太子,是大明的储君,是你父皇的希望,是你弟弟们的榜样。你要活着,活得好好的,替你母后看着这天下,替你母后守着你父皇。”

朱标的眼泪,止也止不住。

“母后……”

“别哭。”马皇后的声音有些哽咽,可她忍着,忍着不让自己掉眼泪,“你是太子,不能哭。”

朱标拼命忍着,忍得浑身发抖,忍得牙关紧咬,忍得喉咙发紧。

可那眼泪,就是止不住。

常氏站在一旁,看着丈夫泪流满面,心像被人用刀子在剜。

她的丈夫,会死。

十四年后,会死。

她已经知道,自己下个月会死。她已经知道,雄英四年后会死。她已经知道,母后四年后也会死。

然后,十四年后,她的丈夫也会死。

他们一家,满门死绝。

常氏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还有一个孩子,天幕说,叫朱允熥。

如果天幕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她会生下这个孩子,然后死去。她会来不及看他长大,来不及听他喊一声“母妃”。她会把他一个人留在这个世上,没有母亲,没有兄长,没有祖母,最后连父亲也没有。

常氏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走到朱标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手冰凉,她紧紧握着,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

“殿下,”她低声说,用的是他们私下里才用的称呼,“您要活着,您一定要活着。就算……就算我不在了,就算雄英不在了,就算母后不在了,您也要活着。您还有父皇,还有允熥,还有这天下,您不能倒下。”

朱标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红肿的眼、微微发抖的身子。

他伸手,把她也揽进怀里。

就像他小时候,母后揽着他一样。

“你也要活着。”他的声音沙哑,“你也要活着,天幕说的未必就是真的,我们还有时间,还有办法。你会没事的,雄英会没事的,母后会没事的,我也会没事的。”

常氏靠在他怀里,无声地流泪。

她知道他在安慰她。

可她愿意相信。

她必须相信。

天幕上的声音还在继续,说着朱标病逝的种种细节,说着水土不服、舟车劳顿,说着那些看似合理、实则经不起推敲的死亡原因。

可此刻,没有人听得进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蓝玉。

凉国公蓝玉,太子妃常氏的亲舅舅,太子朱标的坚定支持者,蓝氏一脉的掌舵人。

他跪在人群中,面色惨白如纸。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听到了什么?

太子朱标,十四年后会死。

蓝氏一脉与太子一脉捆绑极深,常氏是蓝氏的女儿,是蓝玉的亲外甥女。朱雄英是常氏的儿子,身上流着一半蓝氏的血。朱允熥还在常氏肚子里,也流着一半蓝氏的血。朱标是常氏的丈夫,是蓝玉的外甥女婿。

这些年来,蓝玉拼了命地打仗,拼了命地立功,拼了命地往上爬,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蓝氏一门的荣华富贵?

不全是。

为的是他的外甥女常氏,能坐稳太子妃的位置,将来能当上皇后。

为的是常氏的儿子朱雄英,能坐稳皇长孙的位置,将来能当上皇帝。

为的是他们蓝氏,能跟着太子一脉,荣华富贵,世代不衰。

可现在——

天幕告诉他,常氏会死。雄英会死。朱标会死。

他们蓝氏一脉与太子一脉的捆绑,几乎死绝了。

蓝玉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想起这些年,他在战场上拼死拼活,敌无数,立功无数。他以为,只要他够努力,只要他够忠诚,只要他够强大,蓝氏的未来就稳了。

可现在,天幕告诉他——稳什么稳?人都死绝了,还稳什么?

常氏死了,蓝氏在宫中就没有了基。

雄英死了,蓝氏在储君身上就没有了指望。

朱标死了,蓝氏在朝堂上就没有了靠山。

他们蓝氏,还有什么?

蓝玉的手在袖中攥紧,攥得骨节咯咯作响。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得鲜血直流,可他浑然不觉。

他只是在想——如果未来不是太子朱标一脉上位登基的话,他们蓝氏还能有好下场吗?

答案是——没有。

绝对没有。

蓝玉想起秦王朱樉,那是朱元璋的次子,朱标的二弟。他残暴不仁,喜怒无常,人如麻。如果秦王登基,蓝氏会怎样?蓝玉打了个寒噤。

他想起晋王朱棡,那是朱元璋的三子,朱标的三弟。他性格暴戾,骄横跋扈,目中无人。如果晋王登基,蓝氏会怎样?蓝玉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想起燕王朱棣,那是朱元璋的四子,朱标的四弟。他英武果决,雄才大略,战功赫赫。如果燕王登基……蓝玉的目光微微闪烁。燕王登基,会怎样?他不敢想。因为他知道,燕王一旦登基,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他们这些太子一脉的老臣。

还有周王、楚王、齐王、潭王、赵王……朱元璋的儿子,一个比一个能打仗,一个比一个有心机,一个比一个想当皇帝。

朱标在的时候,他们是兄弟,是臣子,是朱标的手足。

朱标不在了——

他们是野兽,是盯着皇位的、饿红了眼的野兽。

他们会让蓝氏有好下场吗?

不会。

绝对不会。

蓝玉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朱标死。不能让常氏死。不能让雄英死。不能让马皇后死。

他们蓝氏的未来,全系在这些人身上。

他们要是死了,蓝氏就完了。

彻底完了。

蓝玉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拼命的狠劲,“臣有话要说!”

朱元璋转头看向他。

蓝玉跪在那里,额头抵着石板,一字一句道:

“臣是武将,臣不会说好听的话。臣只知道,太子殿下是臣的主子,皇后娘娘是臣的主母,太子妃娘娘是臣的外甥女,皇长孙殿下是臣的外甥孙。他们要是……他们要是……”

他说不下去了。

他只是重重地磕了个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咚的一声,闷响。

“臣愿以命换命。”他重复了一遍。

广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蓝玉,看着这个战功赫赫、人如麻的凉国公,跪在地上,像一条丧家之犬。

朱元璋看着他,看了很久。

“起来。”朱元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的命,留着。给咱打仗,给咱人,给咱保着这天下。他们的命,咱自己想办法。”

蓝玉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

他重重地磕了个头,然后站起身,退到一旁。

他站在那里,身子还在发抖。

可他心里,却有了一个念头——

他要活着。

他要活得好好的。

他要活着看到太子登基,看到外甥孙长大,看到蓝氏一脉荣华富贵。

谁敢挡他的路,他就谁。

无赦。

朱元璋站在奉天门外,望着那天幕,目光阴沉得可怕。

他在想,如何保住常氏。

他在想,如何保住雄英。

他在想,如何保住妹子。

他在想,如何保住标儿。

他在想,如何保住这大明天下。

他不知道。

可他一定会想办法。

他是朱元璋。

他是大明天子。

他是这天下之主。

他连天下都打得下来,还保不住几个人?

他偏不信。

朱标抱着儿子朱雄英,牵着妻子的手,站在母后身侧,望着父皇的背影。

那个背影,如山一般,岿然不动。

那是他的父亲。

那是他的天。

只要天在,他就不怕。

可那天幕上的声音,却像一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五,朱标病逝。

十四年后。

他还有十四年。

十四年,能做很多事。

他要好好活着。

为父皇活着,为母后活着,为常氏活着,为雄英活着,为允熥活着。

他要活得好好的。

活到那一天。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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